當初太祖皇帝這樣設計軍制是為了防止有人造反，可一百多年過去了，這種設計已經跟不上今天的大乾了。
他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打算等西北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再慢慢改。
八月，西北那邊的結果報上來了。那個剋扣糧餉的將領被革職查辦，跑了的三十幾個士兵回來了二十幾個，剩下的幾個已經越境逃到了塞外。
兵部的人追了過去，跟塞外的小部落交涉了一番，把那幾個人也抓回來了。
事情處理得不算漂亮，可好歹結了案。秦夜在批覆的摺子上寫了四個字：下不為例。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院子裡的銀杏樹又開始變色，從邊緣一點一點地發黃，像去年一樣。秦夜站在窗前看那棵樹的時候，秦恆走進來，說了一句話。
父皇，兒臣想去一趟西北。
秦夜轉過身。去西北做什麼？
兒臣想親眼看看那件事的起因是什麼。一個駐軍的將領剋扣士兵糧餉，這種事肯定不是第一次發生。為什麼以前沒人管，偏偏這次鬧到了跑人的地步？到底是個例還是常態？兒臣想弄明白。
秦夜看著他。你一個人去？
兒臣想帶兩個人。一個是徐文遠，他做事細緻，能幫兒臣查賬。一個是劉大年，他懂軍中的人情世故，能幫兒臣跟那些士兵打交道。三個人，夠了。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十歲的孩子，帶著兩個年輕的官員，去千里之外的西北邊鎮查一樁民變的起因。
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他肯定不會同意，可秦恆不一樣——他已經證明了自己會觀察、會思考、會從跟人打交道里學到東西。
他在安丘跟了周明禮三個月，從一竅不通到心裡有數，那本筆記秦夜現在還留著。
你去可以。可有一條——你是去看、去問、去記的，不是去管、去判、去辦的。你查出來的東西，寫一份報告回來給朕看。朕會根據你的報告做決定。你不能在那邊替朕做任何決定。
兒臣明白。
還有一條——安全。那邊雖然平定了，可畢竟剛出過事。你帶上陸炳的人，暗中跟著，不要露面。真出了什麼事，他們能護著你撤回來。
秦恆認真地點了點頭。兒臣都記下了。
秦夜看著自己的兒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這個孩子正在一步一步地離開他的身邊，去走那些他自己想走的路。他既高興又捨不得，既想讓他多見見世面又怕他路上吃苦。
可他不能攔。一個雛鷹要學飛，就得從懸崖上跳下去。
什麼時候走？
後天。兒臣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那就去吧。路上小心。到了那邊，先安頓下來再做事，不要急。
秦恆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過頭來，問了一句。父皇，等兒臣回來的時候，院子裡的銀杏樹葉子應該都黃了吧？
秦夜笑了。應該黃了。你回來正好趕上滿樹金黃。
那太好了。
秦恆走了之後，秦夜站在窗前看著那棵銀杏樹。夏天的綠意還沒有完全褪盡，可黃意已經開始從葉子的邊緣侵入。他想著等秦恆回來的時候那些葉子應該已經全黃了，風一吹就會落下來鋪一地，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他忽然覺得那個畫面很美。一個孩子出門去遠行，學會了新的東西，帶著滿心的收穫走回來，踏著一地的金黃葉子走進乾清宮。那是他想要看到的畫面，比任何捷報都讓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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