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想起秦恆小的時候在乾清宮院子裡追蝴蝶的樣子,再看看現在這個在太陽底下拉弓射箭的少年,覺得時間這個東西真的是不說話、不聲張、可每一刻都在悄悄地改變一切。
七月底,秦恆的箭術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了。韓師傅說他天分不錯,胳膊的穩定性好,就是還需要多練體能,拉弓靠的不只是胳膊的力量,還有腰和背的配合。秦恆聽了之後每天都多做一組拉伸的動作,早上起來先在院子裡活動開了再去校場。
八月初,秦夜決定了一件事——今年秋天帶秦恆去一趟北邊的邊境看看。不是為了視察防務,就是去看看草原那邊的樣子。秦恆聽了這個訊息之後很高興,他早就想去看看草原長什麼樣了。秦夜說等秋天銀杏葉黃了就出發,走之前先把朝中的事情安排好。
八月中旬,黃河的第二期堤壩工程驗收了。胡工匠帶著人把最後一段堤做好了收尾工作,整條堤從上游到下游連成了一線,比原來的老堤高了一尺半,寬了兩尺。沿河的幾個縣聯名寫了一封感謝信送到工部,信上說今年春汛堤無恙,百姓安居,皆賴朝廷之力。
秦恆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想起自己去年蹲在黃河邊跟老農說話的場景,那時候老農說水來了什麼都沒了。現在堤修好了,水來了也不會什麼都沒了。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就是做事的意義。
八月底,秦恆在院子裡的銀杏樹下站了很久,抬頭看著那些開始泛黃的葉子。今年的秋天又要來了,他即將跟父皇一起去看草原。
他想起前年自己去西北的時候是一個人,去年去湖廣的時候也差不多是一個人,今年不一樣了,今年是跟父皇一起走。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這種感覺,可他知道這感覺很好。
秦夜從乾清宮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葉子黃了。準備準備,過幾天出發。
秦恆轉過身,點了點頭。
風穿過銀杏樹的葉子,沙沙地響著,像是在替他們數著出發的日子。
九月初三,是個大晴天。
秦夜處理完了手頭最後幾份要緊的摺子。又跟林相和張晗交代了朝中的事務。他確定沒有什麼急事需要自己坐鎮京城了,這才放下心來。
他和秦恆一人一匹馬,帶了一支小規模的護衛隊,出了北城門,往草原的方向去。
秦恆騎在馬上,精神抖擻。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背上挎著韓師傅送的那張弓,腰間掛著一壺箭。
雖然他騎馬的姿勢還有些生澀,可已經比去年穩當了不少。
秦夜走在他旁邊,看著他側臉上的線條,忽然覺得這孩子又像大人了一些。
“父皇,草原上是不是一眼望不到邊?”
“是。比你在西北看到的那些山樑還要開闊。天很低,雲很低,像是在頭頂上飄著走。”
“那邊的人呢?”
“那邊的人跟咱們不一樣。他們住在氈帳裡,趕著牛羊到處走,哪裡有草就去哪裡。”
秦恆一邊聽一邊點頭,把這些話都收進心裡。
他們在路上走了五天。
越往北走,樹就越少,天就越開闊。
路兩邊的田野漸漸變成了稀疏的草地,再往前走,就連稀疏的草地也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開闊原野。
第六天傍晚,他們到了邊境上的一個屯堡。
這個屯堡是去年修好的。灰黃色的土牆不高,可四角都有了望臺,牆上插著大乾的旗幟,在晚風裡獵獵地飄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