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屯堡的牆頭上往北看了一眼,風吹著他的袍角,把衣帶吹得獵獵作響。
“咱們的屯堡今年能全部修完嗎?”
“入冬之前能收尾。到時候從東到西一共三十七座屯堡,每座相隔三十到五十里,互相能策應,馬隊一天之內能跑通全線。”
“那就好。他動他的,咱們修咱們的。”
秦恆在旁邊聽著,把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
他注意到父皇在跟蘇驍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早就料到了會發生什麼,所以一點都不慌。
這種沉穩,他以前只在書上看過描述,現在站在旁邊親眼看到了,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九月初十,他們啟程回京。
離開屯堡的那天早上秦恆又爬上了瞭望臺,站在上面看了好一會兒草原。
晨光裡的草原跟晚霞裡的不一樣,是青灰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那些草尖上掛著露水,在初升的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他看了一會兒就下來了,沒有多耽擱。
回去的路上秦恆一直很安靜。
他在想鐵勒的事,在想草原上那些騎馬放牧的人,在想那三十七座連成一線的屯堡。
他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三十七座屯堡,每座駐五十到八十個兵,加起來就是將近三千人。三千人分佈在幾百里的邊境線上,看起來不多,可一旦有事,他們能在一天之內集合起來互相支援。
這個想法在紙上看著簡單,可要在那麼長的邊境線上真的把三千人安排妥當,讓每座屯堡裡的兵都能在遇到敵情的時候及時發出訊號、及時得到支援,那背後是無數次的操練和磨合。
他以前覺得打仗是兩軍對壘,是刀槍劍戟的事。
現在他知道了,真正的戰爭在開打之前就已經開始了——那些屯堡的選址、兵力的分配、訊號的傳遞方式、糧草的儲備路線,每一件事都比真刀真槍地拼殺更需要腦子。
九月十六,他們進了京城的南門。
宮裡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午後的陽光裡金燦燦的,像是一棵掛滿了金幣的老樹。
秦恆一進乾清宮的院子就笑了,說這棵樹比他走的時候又黃了一些,等他秋天再去山上看了姑祖母回來,大概就全落了。
秦夜說落了就落了,明年還會再長的。
回來的第二天,秦恆就去了工部。
他把在草原邊境看到的那些東西跟工部的幾個官員說了,特別提到鐵勒換了新首領之後可能會有變化這件事。
工部的官員聽了之後都很重視,說會加快屯堡的收尾進度,爭取在入冬之前把剩下的幾座全部修完。
秦恆又去了一趟兵部,跟蘇驍碰了個面,確認了北邊各衛所的冬訓計劃。
蘇驍說今年冬天的操練會增加一項新的內容——模擬騎兵突襲的應對訓練,讓各屯堡的駐兵輪番演習,練熟了反應速度。
秦恆聽了覺得這個安排周到,沒有再多問。
九月底,秦恆做了一件他自己想了很久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