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這封信,還有這枚令牌的印鑑,以最快速度,送至西北御營,親自交到梁九功梁公公手中。
”李鴛兒將密函和一個蓋了玄龍令暗印的錦囊遞過去,“告訴他,這是京城能找到的關於此類疫病的所有資訊和可能有效的藥方、防疫之法,請他務必轉呈陛下御覽。另,詢問陛下,是否需要暗中從江南、川陝等地緊急採購藥材,走隱秘通道運往前線?京城這邊,我會設法籌措一部分。”
“遵命!”黑衣人雙手接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內殿。
做完這些,李鴛兒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依然懸著。藥材、防疫方法固然重要,但前線最缺的,是時間和……希望。
她能做的有限,但必須去做。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上空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太醫院燈火通明,太醫們翻遍古籍,商討對策。藥鋪裡的相關藥材被官府徵購一空,價格飛漲。城門加強了盤查,來自西北方向的人員車輛受到嚴格檢視甚至隔離。
後宮在皇后的主導下,瀰漫著一種悲壯而壓抑的祈福氛圍。往日爭奇鬥豔的妃嬪們,如今都穿著素淡,減少了宴飲玩樂。
李鴛兒則動用了自己暗中經營的一些人脈和渠道,避開官府的視線,從江南藥商那裡高價訂購了一批急需的藥材,透過隱秘的商隊,設法送往西北方向。她知道這可能是杯水車薪,但哪怕多救一個人,也是好的。
她每日都透過特殊渠道關注著前線的訊息。疫情似乎在繼續蔓延,但皇帝果斷採取了最嚴厲的隔離措施,將患病士兵與健康者徹底分開,焚燒病死者衣物用具,深埋屍體,改善營地衛生……她送去的資訊和藥方似乎也起到了一些作用,軍醫調整了用藥思路,疫情擴散的速度略有減緩,但形勢依然嚴峻。
更讓人憂心的是,皇帝因日夜操勞防疫、探視病卒,據說也略感不適,雖未染疫,但龍體疲憊,讓所有牽掛他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日,李鴛兒正在檢視江南藥商送來的藥材清單,素心匆匆進來,臉色有些異樣。
“娘娘,坤寧宮那邊……有點不對勁。”
“怎麼?”李鴛兒抬頭。
“皇后娘娘今日突然下令,關閉了佛堂,說是要‘齋戒沐浴,誠心禱告七七四十九日,期間不見任何人,不聞外事’。”素心低聲道,“而且,她將手中僅剩的那點對牌和賬冊,全都派人送到了德妃娘娘那裡,說是‘國難當頭,六宮事務悉聽德妃妹妹主持,本宮要專心為皇上和將士們祈福,直至瘟災消退’。”
徹底放權?閉門不出?專心祈福?
李鴛兒蹙起眉頭。皇后這一手,比之前放權更加徹底。在這樣人心惶惶、朝野矚目的時刻,她選擇完全隱身,將所有的責任和可能的失誤風險,都推給了德妃和其他協理妃嬪。自己則躲進“祈福”的殼子裡,無論前線是好是壞,她都立於“為君為國盡心”的不敗之地。
“真是……精明得可怕。
這是把自己和外人隔絕開了,怕傳染到自己嗎?
也真涼薄得可怕。
皇帝和將士們在前線生死搏命,她想到的,首先是保全自己……
“知道了。”李鴛兒淡淡道,“由她去吧。正好,她不出來,我們也少些顧忌。藥材籌措的事情,加緊辦。另外,讓我們的人,盯緊京城所有可能與疫區有關聯的渠道,尤其是……水源。”
她有種直覺,這場瘟疫,來得太過蹊蹺和迅猛。恐怕,不完全是天災。
窗外,烈日炎炎,蟬鳴聒噪。
這個夏天,註定要在焦慮、等待與無聲的較量中,漫長地度過。
遠在西北的皇帝,連同數十萬大軍,正被看不見的瘟神與看得見的敵人,雙重圍困。
而京城之中,暗流之下,新的算計與謀劃,也從未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