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立刻小跑著進來,躬身聽命。
“傳朕旨意,”皇帝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冷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德妃孫氏,德行有虧,心術不正,行欺瞞君上、戕害宮嬪、擾亂宮闈之舉,著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庶人,遷出鍾粹宮,幽禁於北苑冷宮,非朕旨意,不得任何人探視!一應份例,皆按末等宮人發放!”
“其宮中一應奴僕,即刻鎖拿,交由慎刑司嚴加審訊,凡有參與其惡行者,一律嚴懲不貸!鍾粹宮即刻查封,內裡物品登記造冊,等候發落!”
“另,傳旨前朝,承恩公孫賁,教女無方,縱女行兇,更有多項不法之事(皇帝已掌握部分孫家與鹽案、謠言有關的證據,此刻正好一併清算),著革去一切爵祿官職,抄沒家產,其子孫族人,凡有官職在身者,一律革職查辦!孫氏一族,永不敘用!”
一連串的旨意,如同道道驚雷,不僅將德妃(現已是孫庶人)打入萬丈深淵,更將整個孫氏家族的權勢根基連根拔起!
孫婉儀聽完,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癱軟在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她自己,她的家族,她經營多年的一切,全都完了……
梁九功心中亦是凜然,知道這次皇上是動了真怒,孫家這是撞在了刀口上,再無翻身之日。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應道:“嗻!奴才遵旨!”
皇帝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攤爛泥般的孫氏,眼中再無任何情緒,彷彿看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他拂袖轉身,大步離開了這令他作嘔的鐘粹宮。
殿外陽光刺眼,但皇帝心中的陰霾並未完全散去。德妃的處置只是開始,前朝孫家的清算,以及因此事可能引發的餘波,都需要他謹慎應對。還有那個宋可兒……她雖是被迫,但此事終究因她而起,又該如何安置?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事,後宮格局再次劇變。德妃倒臺,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消失,但後位之爭卻並未結束,反而可能因為少了德妃這個明面上的靶子,而變得更加微妙複雜。
而永和宮和瑤華宮的李氏姐妹,又會如何看待這場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與風雲變幻?
皇帝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眼下,他需要先去處理孫家之事,以絕後患。
至於後宮……他目光投向永和宮的方向,眼神漸漸柔和了些許。或許,是時候該做出最後的決定了。
鍾粹宮的變故,如同最迅猛的瘟疫,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德妃被廢為庶人、幽禁冷宮!孫家被抄家革職、永不敘用!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手段震懾得目瞪口呆。昨日還看似風光無限、有望問鼎後位的德妃,一夜之間便從雲端跌落泥沼,連帶整個家族都遭了滅頂之災!
震驚過後,便是無盡的揣測與惶恐。德妃究竟犯了何等大罪,竟惹得皇上如此震怒,毫不留情?欺君?戕害宮嬪?
具體細節被嚴格封鎖,但各種小道訊息還是不脛而走,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關於那位新晉的、酷似故太子妃的宋小主與德妃之間的恩怨。
一時間,後宮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與德妃有過交往、或曾依附孫家的妃嬪宮人,更是嚇得寢食難安,生怕被牽連。
永和宮內,李鴛兒聽完素心帶來的詳盡稟報,沉默良久。
德妃倒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確實出乎她的意料。她猜到宋可兒可能會成為德妃的變數,卻沒想到這變數如此猛烈,直接引發了皇帝的雷霆之怒。看來,那位宋可兒,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怯懦無用,亦或是……皇帝對“元寶”相關之事,容忍度遠比想象中更低。
德妃一倒,後位最大的障礙之一被掃清。但李鴛兒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更加警惕。孫家樹大根深,驟然倒臺,前朝必定震動,會不會有殘餘勢力反撲?其他對後位有意的勢力,如那些老牌勳貴家族,會不會趁機動作?還有那個身份特殊、性格看似率真卻也可能成為變數的宋可兒……
“娘娘,惠妃娘娘那邊派人來問,可要過來與您說話?”碧荷進來稟報。
李鴛兒搖搖頭:“告訴惠妃,好生養胎,無事不必過來。如今外頭亂,就在瑤華宮最安全。”她需要時間理清思緒,也需要看看皇帝接下來的動作。
瑤華宮內,李秀兒聽聞德妃下場,先是驚懼,隨後便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德妃的威脅消失了,這自然是好事。可德妃倒臺的方式如此慘烈,也讓她對天威難測有了更深的認識,心中那份對後位的渴望,在現實的驚濤駭浪面前,似乎又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
而處於風暴另一箇中心的凝香閣,此刻卻是門庭冷落。宋可兒獨自坐在閣中,聽著外間隱約傳來的關於鍾粹宮的種種可怕傳聞,心中亦是五味雜陳。她沒想到自己一番豁出去的坦白,竟會引發如此驚天動地的後果。德妃倒了,她安全了,皇上也允諾她可以做自己。可未來呢?她這個身份尷尬、曾作為“替身”入宮的女子,在這深宮之中,又將何去何從?
皇帝的雷霆之怒,滌盪了後宮的一片汙濁,卻也掀起了新的、更加莫測的波瀾。
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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