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凝香閣窗欞上的茜紗,柔柔地灑進內寢。宋可兒在一種陌生而奇異的不適中醒來,身體痠軟,記憶回籠的瞬間,昨夜種種如潮水般湧上腦海,讓她臉頰瞬間燒紅,下意識地將臉埋進了柔軟的錦被裡。
身側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她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一動不敢動。
皇帝其實早已醒了,正閉目養神。察覺到身邊人細微的動作和陡然屏住的呼吸,他唇角微勾,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看著那個幾乎要將自己埋進被子裡的小鴕鳥。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宋可兒身體一顫,慢吞吞地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眼睛飛快地瞟了皇帝一眼,又趕緊垂下,細若蚊蚋地應了聲:“嗯……”
這副模樣,與昨日馬場上那個縱情大笑、甚至敢跟皇帝賽馬的女子判若兩人。皇帝覺得有趣,伸手將她連人帶被攬近了些:“躲什麼?昨夜可不見你這般膽小。”
被子下的身體瞬間繃緊,宋可兒耳根都紅透了,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囁嚅道:“臣妾……臣妾……”
皇帝看她窘迫得厲害,也不再逗她,鬆開手,坐起身:“伺候朕更衣吧。”
宋可兒如蒙大赦,連忙跟著起身,手忙腳亂地想要下床,卻因動作太急,牽動了某處不適,輕“嘶”了一聲,動作頓住。
皇帝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瞭然,淡淡道:“不必急,慢慢來。”他自己揚聲喚了梁九功進來伺候。
梁九功帶著一眾宮女太監魚貫而入,低眉順眼,動作麻利地為皇帝更衣盥洗,整個過程靜默無聲,訓練有素。宋可兒裹著被子坐在床邊,看著這井然有序的一幕,心中再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這個男人之間天塹般的差距。
皇帝穿戴整齊,又恢復了那個威儀天成的帝王模樣。他走到床邊,看著仍有些侷促的宋可兒,道:“你昨夜侍奉有功,朕會記著。好生歇著,缺什麼短什麼,讓人去內務府領,或直接告訴梁九功。”語氣平淡,卻是一種明確的恩寵訊號。
“謝……謝皇上。”宋可兒連忙道。
皇帝點點頭,沒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凝香閣。
皇帝一走,殿內的氣氛似乎才真正活絡起來。伺候的宮女們臉上都帶著笑,對宋可兒的態度恭敬中又多了幾分熱絡。年長的嬤嬤上前,體貼地詢問她是否要沐浴更衣,是否要用些早膳。
宋可兒腦子還有些懵,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成了皇帝的女人,似乎……還得了他的喜歡?這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然而,隨著皇帝離開,昨夜侍寢的訊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六宮。
晨起請安時,氣氛就與往日大不相同。
因皇帝久未立後,高位妃嬪又各有狀況(懿妃產後休養,惠貴妃剛出月子不久且要照料幼子,德妃已廢),每日晨起,通常是幾位份位稍高的妃嬪在壽康宮給太皇太后請安後,再於坤寧宮偏殿(暫作聚集地)小坐片刻,算是維繫著後宮的規矩。
今日,當琪琪格貴人、幾位嬪、以及幾位貴人常在陸續到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似無地飄向了那個空著的、原本屬於德妃下首的位置附近——宋可兒雖未正式冊封,但按“賜香囊”和昨夜侍寢的規格,其地位顯然已不同往日,今日也該來請安了。
果然,不多時,宋可兒便在宮女的攙扶下,有些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她顯然不習慣這種場合,穿著新趕製出來的、符合她新晉“寵妃”身份的宮裝,梳著精巧的髮髻,面上薄施脂粉,努力想顯得端莊些,但那眼神里的茫然與不安,以及略顯僵硬的動作,還是洩露了她的底細。
“宋妹妹來了。”琪琪格貴人率先笑著招呼,語氣自然親切。她昨日與宋可兒一同騎馬,又親眼見了皇帝對她的興趣,此刻態度親熱,既是對“姐妹”的維護,也隱隱有結盟示好之意。
其他妃嬪也紛紛或真或假地露出笑容,點頭致意,說著“宋常在氣色不錯”“恭喜妹妹”之類的場面話。只是那笑容背後,眼神中的探究、嫉妒、不屑、乃至隱隱的敵意,卻如同細密的針,刺向宋可兒。
宋可兒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只覺得那些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回禮,努力回憶著嬤嬤臨時教過的規矩,坐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便垂著眼,不敢再多看多言。
“宋妹妹昨日陪皇上賽馬,又侍奉聖駕,真是辛苦了。”一位王嬪端著茶盞,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妹妹騎術如此了得,倒是罕見。不知師承何處?”
這話問得刁鑽,暗指她出身可疑,行為不符閨秀之儀。
宋可兒心頭一緊,抬頭看向王嬪,見她面上帶笑,眼神卻冷淡。她咬了咬唇,老實答道:“回娘娘,臣妾在家鄉時,偶爾幫著放牧,所以會騎一點……沒有專門師傅教。”她沒提德妃訓練之事,只說了自己真實的過往。
“放牧?”旁邊一位李貴人用帕子掩了掩嘴,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難怪宋妹妹身上總帶著一股……唔,與眾不同之氣。”這話近乎明諷她粗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