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前日剛向州府遞了條陳,是他親自勘測了山海城周邊的水道,擬了一份引流灌溉的新方略。方案若是成了,城外那幾萬畝旱田,明年便能多收三成的糧食。巡撫大人已經批了,讓他全權負責。”
“謝雲初開壇講學,註解《禮記》。半個山海城的讀書人都去了,連幾個賦閒在家的老翰林都驚動了,贊他有亞聖之風。如今,他在江南士林中的名望,比他老師張敬之,也是不遑多讓了。”
“還有那個蘇溫,”
“他家的商隊,前幾日剛從北地運回來一批上好的精鐵,沒入自家庫房,直接半賣半送地捐給了江南的軍營。大將軍親自登門道謝,聽說兩人在書房裡,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每說一件,李若曦和沈蕭漁的臉色便凝重一分。
與這三位相比,她們在東陽縣那點小打小鬧,簡直就像是孩童的過家家。
然而顧長安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只是伸出手,將陸行知面前那杯茶水端過來,倒掉,又提起旁邊的火爐,為他重新續上了一杯滾燙的新茶。
“先生,”他將茶杯推了回去,打斷了陸行知的話,“喝茶。”
陸行知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怎麼?不想聽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老夫這是在給你提個醒。”
“不用。”顧長安搖了搖頭,他拿起一枚黑子,看著棋盤,慢悠悠地說道,“他們走他們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道不同,不相為謀。聽多了,反而亂了心境。”
這番話,說得風輕雲淡,卻讓陸行知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顧長安,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從容與淡定,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良久,他才撫著鬍鬚,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暢快。
“好!好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
陸行知端起那杯熱茶,一飲而盡,只覺得渾身舒坦。
“你這小子,倒是比老夫年輕時,還要看得通透。”
就在這祖孫二人打機鋒打得不亦樂乎之時,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從臥房裡衝了出來。
“陸先生!”沈蕭漁抱著那本已經快被她翻爛的《劍來》,一臉的急不可耐,“您可算來了!您快告訴我,周山長他老人家,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這本書我都快能倒著背了!再沒有下文,我就要走火入魔了!”
少女三兩步衝到石桌前,直勾勾地盯著陸行知,美眸中滿是期盼。
陸行知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沈蕭漁那副急切的模樣,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正端著茶杯,一臉平靜的顧長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顧長安察覺到他的目光,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用杯沿擋住了自己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同時對著陸行知搖了搖頭。
陸行知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打了個哈哈。
“咳咳,周山長嘛,閒雲野鶴慣了,行蹤不定,老夫也說不準他何時回來。”
“啊?”沈蕭漁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一隻沒討到糖吃的小貓,滿臉的失望。
“不過嘛……”陸行知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他那本《劍來》雖然沒了下文,但老夫這裡,倒是還有另一套壓箱底的話本,前幾日剛從故紙堆裡翻出來的。”
他看著沈蕭漁,像個誘騙小紅帽的大灰狼。
“講的是幾個少年郎,一匹馬,一口刀,一壺酒,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故事。刀光劍影,快意恩仇,比起那《劍來》,也是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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