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轉生就該學魔法》第375章 聯軍會議三(1)

作者:喜歡南路吹打樂的貝斯·6個月前

“艾爾閣下說得對。”德雷克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平穩得像一個人用鏟子把土鏟到坑裡,一鏟一鏟的,很穩,很平,很快,“這些事確實應該先做完。那我們就等閣下做完這些事,再談簽字的事。”

他站起來,把檔案收進懷裡。動作很快,快得像一個人把什麼東西藏起來,怕被人看見,怕被人搶,怕被人拿走。他的臉上又有笑容了,那笑容和剛才一模一樣——不大不小,不深不淺,剛好夠讓人覺得他在笑,又不會笑得讓人不舒服。

“散了吧。”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個人在說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那些人站起來。穿盔甲的,穿長袍的,戴頭巾的,將軍,文官,使者。他們站起來,推開椅子,椅子在地上拖出一陣刺耳的、亂糟糟的聲響。他們在說話,低聲地、快速地、像怕被人聽見似的說話。他們在看艾爾,看一眼,又移開,又看一眼,又移開。那些眼神很複雜——有的像在看一個英雄,有的像在看一個傻子,有的像在看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

塞薇拉站起來,把刀掛在腰間。她走過艾爾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她沒有看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個人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然後她走了。腳步聲在沙地上沙沙地響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混進風裡,混進暮色裡,混進那片灰濛濛的、冷冰冰的、什麼也看不清的光裡。

巴洛也走了。他沒有看艾爾,一次都沒有。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那張油光光的、像彌勒佛一樣的臉,此刻像一面被人擦乾淨的鏡子,什麼都映不出來,什麼都看不見。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像在躲,像在怕什麼。怕什麼?也許是怕那些數字,也許是怕那些線,也許是怕那片他算了很多遍、但還算不清的東西。

帳內空了。椅子歪歪斜斜地擺在桌邊,桌上有幾個茶杯,杯底還有沒喝完的茶,茶涼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發白的、像冰一樣的膜。地圖還鋪在桌上,那些紅紅黑黑的線還在,那片被畫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土地還在。燭火還在跳,光在桌上晃著,在那些線上晃著,在那片土地上晃著,像一個人在夢裡走了很久,走了很遠,走不到頭。

艾爾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空桌子,看著那些歪歪斜斜的椅子,看著那幾個涼了、結了膜的茶杯。他看了很久,久到燭火暗了,久到光滅了,久到那頂很大的、很空的、像一座被遺棄的宮殿一樣的帳篷裡,只剩他一個人。

他坐下來。坐在那把剛才還坐著很多人的椅子上,坐在那張還鋪著地圖的桌子前,坐在那片灰濛濛的、冷冰冰的、什麼也看不清的暮色裡。手放在膝上,手指蜷縮著,像一隻睡著了的小動物。他的眼睛落在地圖上,落在那些紅紅黑黑的線上,落在那片被畫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土地上。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是德雷克的,不是巴洛的,不是塞薇拉的。那些人的腳步聲他已經聽了一整天,聽得很熟了——德雷克的步子急,巴洛的步子沉,塞薇拉的步子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這個腳步聲不一樣,不急,不沉,不輕,很穩,像一個人在走了很遠的路之後,終於看見了想看見的東西,步子反而慢下來了。

艾爾沒有回頭。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了,停了很久。

“大人。”那個聲音很低,很沉,像石頭滾過石頭。艾爾認識這個聲音。是威廉公爵的副官,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舊傷疤,說話的時候傷疤會動,像一條活的蜈蚣。

“公爵大人到了。”

“他在哪?”

“軍帳裡。在等你。”

艾爾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人在冰面上起身,怕踩碎了什麼。法杖從椅子旁邊拿起來,杖尖上的水晶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顆星星閃了一下,又滅了。他轉過身,看見那個副官站在三步之外,臉上那道傷疤在月光下很淡,淡得像一條畫上去的線,隨時會擦掉。

軍帳裡的燈還亮著。不是那種很亮的、能把整張地圖照得清清楚楚的亮,是一種很暗的、像一個人在夜裡點了一盞燈、不是為了看清什麼、只是為了知道還有光的那種亮。艾爾站在帳篷外面,看著那道從帳篷布縫隙裡透出來的光,看了很久。久到副官已經掀開簾子走進去了,久到簾子落下來又飄起來,又落下去,久到他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了什麼,但那聲音很沉,很穩,像一個人在說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不會再改的事情。

他掀開簾子走進去。

威廉公爵坐在長桌的一端,他沒有穿盔甲,沒有披披風,只穿了一件很舊的、洗得發白的棉布袍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的、青筋凸起的小臂。他的手放在地圖上,放在那片灰濛濛的、什麼標記都沒有的空白上。他的手指很瘦,骨節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幾乎看不見白邊。

他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輪廓在棉布袍子下面清晰可見,像兩把收攏了很久、很久沒有出鞘的刀。他的臉上多了很多皺紋,額頭上,眼角邊,嘴角兩側,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像水衝的,像那些被他畫了又擦、擦了又畫的地圖上的線。但他的眼睛沒有老。那雙眼睛還是他小時候看見的那樣——深不見底的,像兩口古井,井裡沒有水,只有很暗的、看不見底的、不知道有多深的東西。

“坐。”威廉說。

艾爾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長桌,隔著那些紅紅黑黑的線,隔著那片灰濛濛的、什麼標記都沒有的空白。桌上的蠟燭燒得只剩最後一截,燭火在風中晃著,晃得那些線也跟著晃,晃得那片空白也跟著晃,晃得他有點分不清哪裡是地圖,哪裡是桌子,哪裡是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

“他們走了?”威廉問。

“走了。”

“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說。”

威廉點了點頭。他的手指還放在那片空白上,放在那個艾爾白天手指落過的地方。他的手指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但那張地圖被壓住了,那些捲起來的邊角不動了。

“你在會議上說的那些話,”威廉開口,聲音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在唸一份寫了很久、改了很多次、最後還是沒有寫好的信,“戰爭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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