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轉生就該學魔法》第413章 魔神之力17(1)

作者:喜歡南路吹打樂的貝斯·1個月前

艾爾站在堡壘的陰影裡,威廉叔叔的最後一句話還懸在兩人之間沒有散盡。山谷裡的風灌進來,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吹得他灰白色的頭髮掃過眼角。他沒有去理。他看著威廉叔叔的臉,看著那道從額角劃到眉尾的、粉紅色的、還沒有長好的疤,看著那雙渾濁卻仍在發光的眼睛。那道光很弱,弱得像一盞快熬幹了的油燈。但沒有滅。

“我要去聯軍總部。”他重複了一遍。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一個已經做完了的決定。

威廉叔叔的眼睛眯了一下。只是一下,眼角那道疤跟著動了動,像一條很小很小的、在石縫裡探了一下頭又縮回去的蛇。他沒有問“你想好了嗎”,也沒有問“你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麼”。他看著艾爾,看著這個他從小帶到大、從孩子看到少年、從少年看到現在這個灰白頭髮的年輕人的臉。那張臉白得像紙,瘦得像刀削過的石頭,顴骨下面兩片很深的陰影。但那雙眼睛——那雙很深很暗的、像兩口古井一樣的眼睛——井底有光。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快要滅了的顫,是另一種,更硬,更沉,像一顆被壓在石頭底下很久很久、終於頂開石頭、從裂縫裡擠出來的種子。

“你打算怎麼去?”威廉叔叔問。聲音還是那麼穩,但在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骨節很大、指甲很短、手背上全是老人斑的那隻手——微微握了一下。

“飛艇還在。”艾爾說,“還能飛。”

“船身龍骨有三處裂了。推進法陣的迴路燒斷了四根。防護罩已經碎了。”副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艾爾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塊寫滿了字的木板——那是技師在飛艇停穩後剛剛遞上來的損傷報告。他念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沒有人想聽、但必須有人唸的檔案。唸完之後他抬起眼睛,看著艾爾的背影,喉結滾了一下,把木板翻過來扣在身側,繼續說,“大人,如果要全速趕往聯軍總部,飛艇很可能在半路上解體。”

艾爾沒有回頭。他的手按在腰間的法杖上,那根很短很短的、平時只用來切繩子的法杖此刻掛在他腰側,像一把還沒有出鞘的刀。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看著那雙踩在石板上的、靴頭已經磨得發白的、沾著灰白色粉末的靴子。那些粉末還在,從營地開始就一直沾在那裡,怎麼擦都擦不掉。他沒有抬頭,只是看著那些粉末,問了一句:“從這裡到聯軍總部,步行要多久?”

“翻過中央山脈,走最快的山路,不紮營不休息,也要七天。”副官的聲音更低了,“但山路現在全被魔獸堵著,七座隘口有五座已經不能走了。斥候隊試了三次,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艾爾把法杖解下來,握在手裡。杖尖的水晶亮了——不是之前那種很暗很弱的、隨時會滅的光,是另一種,更穩,更亮,亮得把整片堡壘的陰影從腳邊推開了。那光照在那些裂了縫的石頭上,照在那些碎了的鐵皮上,照在副官手中那塊寫滿損傷報告的木板和木板上那些已經燒焦了的符文刻痕上。

“飛艇起飛。”艾爾說。

“大人——”副官剛要開口,雷奧尼斯從後面走了上來,把那把很大很重的槍從肩上卸下來,杵在地上。鐵槍托撞在石板上,發出一聲很沉很悶的響,把副官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我去叫愛麗絲和格魯姆大師。”雷奧尼斯說。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飛艇的舷梯,步子很穩,不快也不慢。那個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是一團很濃很濃的、化不開的黑色。

艾爾看著他走遠,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威廉叔叔臉上。威廉叔叔沒有攔他,也沒有說“我跟你一起去”。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那些裂縫還在變寬加深的堡壘石牆中間,把那隻握著拳的手慢慢鬆開了。手背上的老人斑像一幅畫了很多遍、改了很多遍、已經看不懂原來的模樣、但還在畫的地圖。

“聯軍總部現在什麼情況?”艾爾問。

“三天前最後一批信鴿飛到的時候,各國統帥已經在總部的議事廳裡吵了整整兩天了。”威廉叔叔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遠很遠的事,但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艾爾,而是望著遠處那道從山谷盡頭露出的灰濛濛的天際線,“他們在爭論誰該為這次魔獸潮負責,誰有權調動聯軍,誰該把自己的私軍交給聯軍指揮。教皇的代表在中間調停,但到今天還沒有結果。”

他轉回頭,看著艾爾。

“你去了,他們也會問你同樣的問題。”

“我不會跟他們吵。”艾爾說。聲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一塊被山風吹了很久很久、沒有風化也沒有碎掉的石頭。

威廉叔叔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後的堡壘石牆上又落下一粒碎石,那粒碎石滾下牆頭,滾過那些歪歪扭扭的藤蔓和裂了縫的石板,一直滾到艾爾腳下。艾爾沒有低頭去看,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從威廉叔叔臉上移開。

“你打算怎麼做?”威廉叔叔問。

“告訴他們,”艾爾頓了一下,手指握緊了法杖杖身,“告訴他們希爾薇·阿特拉回來了。告訴他們那些魔獸是跟著她的腳步在前進。告訴他們她要去聯軍總部不是求和,是復仇。告訴他們現在只剩下兩條路——要麼在議事廳裡爭到所有人都死光,要麼把爭論放下,拿起武器。”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風吹過來了。不是從山谷裡灌上來的冷風,是從北邊來的熱風,帶著枯草和石頭和那些很遠很遠的地方正在燃燒的森林的味道。那股熱風灌進堡壘的石縫,把插在牆垛上那面聯軍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把艾爾灰白色的頭髮吹到臉前。他沒有伸手去撥,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那些裂縫還在變寬加深的石頭中間,站在威廉叔叔和那道粉紅色的還在癒合的疤的注視底下,像一把剛從鞘裡拔出來的劍。

威廉叔叔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頭轉開,轉向那艘還在陽光裡微微冒著煙的飛艇,轉向舷梯上那個揹著槍的、紅髮的、正扶著舷梯朝這邊望過來的人,轉向這片被魔獸困住的山脈,轉向那個北邊很遠很遠的方向——那個方向有一座已經不在了的城,和一個正在往回走的女人。

“去吧。”他說。那兩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然後他伸出手,在艾爾肩上又拍了一下,比剛才那一下更輕更短,短到像一個人在說“再見”,像一個人在說“我走了”,像一個人在說“你保重”。“叔叔我守在這裡。只要還有一個人站在這些牆上,那些魔獸就別想從這座山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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