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第一家族》第396章 武至涼州受父勖,深談權勢隱殺機(1)

作者:愛吃清蒸桂花魚的小娘·4個月前

西涼,武威,姑臧城。

當耿武一行風塵僕僕地抵達時,迎接的規格遠超以往。涼州刺史、安西將軍耿嵩,幾乎帶上了所有在城的高階將領——張遼、馬騰、韓遂、龐德,甚至包括剛剛從河湟前線撤回休整的馬超。

旌旗招展,甲光向日,全城士卒列隊,鼓樂喧天。這既是對大司馬、車騎將軍的尊崇,更是向剛剛經歷羌亂、需要安定的西涼,展示一種“定海神針”般的最高權威與穩定。

耿武在眾將簇擁下入城,先是在府衙正堂接受參拜,隨後在眾將面前,特意走到馬超面前,親手解下腰間佩戴的一柄御賜“龍淵”寶劍,遞於馬超。

“孟起,”耿武聲音洪亮,讓滿堂皆聞,“河湟絕地,孤軍深入,攪動西陲,迫迷當棄廣武原,內部分崩,厥功至偉!此劍,乃天子所賜,今日,本將軍代天子,以此劍賜卿!西涼之安,卿功第一!”

“謝主公!”馬超單膝跪地,雙手過頂,接過那柄寒光凜冽的寶劍,眼中熱淚盈眶,滿堂將校爆發出震天喝彩。

是夜,姑臧城張燈結綵,慶功宴席設了整整三進院子。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耿武與父親耿嵩對坐一席,其他將領分列,氣氛熱烈。但耿武能感到,父親看向自己的目光,在滿堂喧鬧中,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子時已過,賓客漸散。耿嵩屏退左右,只留耿武一人在書房相伴。書房內燭火通明,卻無白日喧囂,只餘紅蠟垂淚的嗶剝聲。

耿嵩屏退最後一名侍從,緩緩坐到耿武對面,親手為他斟滿一杯熱茶,推了過去,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文遠,”他第一次在私下用耿武的表字,聲音低沉,再無白日公事公辦的威嚴,只有深沉的父愛,“今日之慶,是給西涼的,給三軍的,給天下人看的。但為父,卻高興不起來。”

耿武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他靜靜看著父親,等待下文。

“你看看這西涼,”耿嵩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劃過涼州、幷州、關中、冀州,最終停在“長安”一點,“你如今,身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督涼、並、冀、雍、豫五州軍事,權傾朝野,位極人臣。自董卓以來,漢室衰微,能集如此權柄於一身者,未之有也。你少年得志,名震天下,為父與有榮焉。”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寒意:“然則,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你這權勢,已如日懸中天,耀眼得……令人心驚。”

耿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耿武:“文遠,為父在邊陲幾十年,見多了起高樓,也見多了樓塌了。你以為,你這權勢,是穩如泰山的嗎?”

“父親何出此言?”耿武放下茶杯,神色肅然。

“其一,主少國疑,權臣當道,此乃大忌。陛下(漢獻帝)雖幼,然其周圍,未必無有識之士,無有漢室遺老。你手握重兵,總攬朝綱,在那些人眼中,與昔日的董卓、李傕何異?你每進一步,他們心中的恐懼與恨意,便深一分。這,是來自廟堂的暗箭,防不勝防。”

“其二,功高蓋主,同僚側目。你平黃巾,定關中,收幷州,敗匈奴,復冀州,定涼州……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潑天大功。朝廷上下,多少公卿大臣,半生功業加起來,不及你一二。他們表面恭順,內心之嫉妒、畏懼、甚至怨毒,日積月累,終成燎原之勢。這,是來自同列的明槍,雖不常發,一擊可致命。”

“其三,也是為父最憂心者——眾望所歸,反成負累。”耿嵩走近一步,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天下久亂,萬民思定。你治下,百姓暫得喘息,士卒願效死力,皆因你能帶來秩序與勝利。這本是好事,然在那些心懷叵測者看來,你已‘挾民意以令諸侯’!若有人煽風點火,言你‘行伊霍之事’,你治下之民,你麾下之將,會如何?是信你,還是信那讒言?這民心所向,用好了是長城,用不好,便是那焚燬自身的業火!”

“其四,外敵環伺,內變易生。曹操雖退,袁紹雖敗,然其根未絕。劉表據荊州,孫策霸江東,劉備潛於豫州……此皆虎狼之輩,無一日忘你。你若稍有不慎,內患外亂,頃刻可至。而西涼初定,羌人雖敗,然野火不盡,春風又生。你若不能常保威壓,此地為禍,恐更甚從前。”

耿嵩一口氣說了許多,微微喘息,看著兒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後怕:“文遠,為父不是要你畏首畏尾。恰恰相反,你越要穩坐這權勢之巔,便越要如履薄冰,如臨深淵。你的每一個決定,影響的不再僅是勝敗,而是天下萬民之安危,是漢祚之存續,更是你麾下數十萬將士,以及我耿氏滿門的身家性命!”

書房內,燭火噼啪,映照著父子二人的面龐。方才慶功宴上的喧鬧與豪邁,此刻被一種沉甸甸的、關乎存亡的靜謐所取代。

耿武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父親教誨,孩兒,字字銘心刻骨。孩兒並非不知這權勢之險,只是……天下大亂,若無人以雷霆手段重塑秩序,這漢家天下,這天下蒼生,將萬劫不復。孩兒所為,非為一己之私,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站起身,走到父親面前,深深一揖:“然,父親今日之言,如暮鼓晨鐘,讓孩兒警醒。權勢滔天,亦是危如累卵。孩兒定當,外撫強敵,內安社稷,上敬天子,下撫萬民,中正己身,以全忠義之名,以保耿氏之安,以安天下之心。請父親放心!”

耿嵩看著長身玉立、目光堅定的兒子,那不再只是沙場上的少年將軍,而是已成長為能擔天下大任的柱石。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既有釋然,也有更深的憂慮,但更多的,是託付與信任。

“如此,為父……便無憾了。”他拍了拍耿武的肩膀,力道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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