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重工火器試驗場。
黃土壓實鋪平的校場盡頭,擺著半截廢棄的福船充當標靶。
範統跨坐在牛魔王寬闊的背上,雙手捧著一隻烤得焦黃的燒鵝,一口咬下,肥油順著下巴往下淌。李景隆和寧王朱權站在五步開外,兩人皆穿著方便活動的勁裝,雙手早早抬起,捂住雙耳。
前方炮位,趙黑虎光著膀子,肌肉上全是汗水混著黑灰。他手裡攥著一根長柄通條,用力捅刷黑鐵炮膛。
三十門真理三號改進版火炮呈一字排開。炮管比老型號長出兩尺,後膛加裝了更粗的熟鐵卡扣與加厚橡膠墊圈。
趙黑虎扔掉通條,轉身抱起一個六斤重的定裝火藥包塞入藥室。旁邊的炮手兩人合力,抬起一顆四十斤重的特製摻鎢實心鐵彈,卡入炮膛深處。
“裝填完畢!”趙黑虎大吼,一把拽下後膛擋板,鎖死卡槽。
紅旗舉起,重重揮下。
燒紅的鐵釺戳入火門。
火藥爆燃。氣浪推開炮口前方的空氣。沉重的黃銅炮座在木製滑軌上硬生生向後倒退四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鐵彈扯開氣流,跨越八百步的距離。
前方那半截廢棄福船標靶從中間炸裂。厚實的木板化為漫天木屑四處飛濺,主桅杆攔腰折斷,碎木塊砸進黃土裡,砸出半尺深的坑。
李景隆放下捂著耳朵的手。他大步跑向前,跨過滿地黃土,走到殘破的標靶旁,伸手摸了摸被鐵彈砸穿的粗大龍骨。斷口處木茬參差不齊。
李景隆轉身跑回炮位,盯著那排黑洞洞的炮管。
“能打八百步。”李景隆轉頭看向範統,“南洋那些紅毛夷的炮,頂多四百步。”
範統吐出一塊鵝骨頭,骨頭落在草地裡。他抬起油膩的右手,從腰間褡褳裡摸出一把小巧的鐵算盤。
手指撥弄算珠,嘩啦作響。
“皇爺下了口諭。”範統邊撥算盤邊開口,“這三十門新炮,借給你們用。繳獲的海賊財物,朝廷抽七成。”
朱權往前走了一步:“朝廷拿七成,咱們拼死拼活只分三成?”
範統抬眼:“王爺嫌少?不借炮,你們拿什麼去跟黑骷髏海賊打?靠嘴罵?還是靠那些打三百步的舊火炮去送死?”
朱權被噎了回去,甩了下衣袖。
範統繼續撥算盤:“炮是借的。但彈藥得花錢買。這新炮吃的是特製摻鎢鐵彈和定裝火藥包。一發炮彈配一包火藥,成本價五十兩白銀。”
李景隆眉毛跳動。
“兩百發基數,一門炮備彈一萬兩,三十門炮,三十萬兩白銀。”範統把算盤往前一推,“還有隨船維修的工匠,一人一天十兩銀子津貼。概不賒賬。”
“三十萬兩?”朱權拔高音量,“範統,你乾脆去搶太倉!一把上好的火銃才幾兩銀子!”
範統把鐵算盤塞回褡褳,扯過一塊破布擦手。
“王爺要是出不起錢,這炮我這就讓趙黑虎拖回庫房。”範統伸手拍了拍牛魔王的脖子,“不過我得提醒二位,周王在舊港已經虧了十五萬兩,他現在正指望你們去救命。”
李景隆按住朱權的手臂。他腦子裡算了一筆賬。海賊盤踞南洋多年,老巢裡堆積的金銀香料絕不止幾十萬兩。大明開拓團要搶佔新大陸的航線,這夥海賊是必須拔掉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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