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皇家議事廳。
石頭穹頂下方掛滿了褪色的航海旗。幾十盞鐵架蠟燭把大廳照得忽明忽暗。
葡萄牙國王若昂一世坐在王座上,左手搭在斷成兩半的木製地球儀殘骸旁。右手邊擺著一隻空酒杯,杯底殘留的紅葡萄酒漬發黑發乾。
大門推開,兩名全身板甲的騎士護送一位身著黑色天鵝絨長袍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胸口繡著卡斯蒂利亞的城堡與獅子紋章。
西班牙特使費爾南多。
費爾南多行了個半膝禮,沒有單膝跪地。背挺得筆直。
陛下,我家國王恩裡克殿下收到了您的親筆信。費爾南多從腰間取出一個火漆封口的皮套,遞給侍從。殿下對遠東的局勢非常關切。
若昂一世沒接那份回信。他伸手在身旁的石桌上摸了摸,抓起一塊鐵片。
鐵片不規則,邊緣鋒利。這是從聖地亞哥號殘骸上撈回來的彈片。跟著殘兵一起送回里斯本的。
看到這個了嗎?若昂一世把鐵片扔到費爾南多腳邊。鐵片在石板上彈跳兩下,發出清脆聲響。這是東方人的炮彈碎片。
我派去遠東的五十艘卡拉克大帆船,全軍覆沒。阿爾梅達和阿爾瓦雷斯兩位總督,一個被生擒,一個被俘虜後當奴隸賣了。
若昂一世站起身,走下三級臺階。
滿剌加丟了。香料航線斷了。遠東艦隊連塊完整的甲板都沒撈回來。
費爾南多彎腰撿起鐵片,翻轉幾下。鐵片沉手,含鎢量極高,工藝遠超歐洲鑄造水平。
陛下,這種鐵……費爾南多的聲音微微變調。
若昂一世走到牆邊那幅巨型航海圖前。圖上用紅筆畫了幾個大叉。滿剌加,舊港,果阿。全是大叉。東方人的火炮射程是我們的兩倍。他們的鐵甲戰艦,吃水比我們深三成,船底澆築的東西連炮彈都打不穿。
若昂一世轉過身。
單靠葡萄牙,打不贏。
這句話從一個征服了半個非洲海岸的老國王嘴裡說出來,費爾南多知道,事情比他預想的嚴重十倍。
恩裡克殿下的條件。費爾南多從懷中取出第二份文書。火漆上壓著雙頭鷹印記。卡斯蒂利亞願意出三十艘新造的蓋倫帆船,一千二百名火槍手,以及塞維利亞軍械庫全部的青銅重炮。
若昂一世伸手去接。
但是。費爾南多收回手臂,文書高舉過頭。兩國聯合艦隊的總指揮權,歸卡斯蒂利亞。戰後繳獲的東方財物,六四分賬。我們六。
若昂一世臉上的肌肉跳了兩下。
門外鐵甲騎士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
五五。若昂一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指揮權輪流。半個月一換。
費爾南多把文書放在石桌上。
我需要用信鴿請示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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