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被踩得泥濘不堪,混雜著腐爛落葉和不知名的獸糞氣味。枯木走在最前頭,佝僂的背挺直了些,手裡攥著一根充當柺杖的硬木棍,不時撥開垂落的藤蔓。他身後,周王朱橚和寧王朱權並排而行,再往後是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王府親衛,精鋼甲葉摩擦聲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穿過最後一片濃密的芭蕉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依託山坳建立的簡陋營地出現在眼前。幾十座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錐形窩棚散亂分佈,中央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青煙嫋嫋。
看到枯木帶著一群渾身鐵甲、殺氣騰騰的陌生人出現,營地裡瞬間炸了鍋。女人尖叫著把孩子往窩棚裡拽,十幾個手持削尖木矛、臉上塗著白堊的青壯年衝了出來,擋在營地入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吼聲。
枯木舉起木棍,用土語高聲呼喊了幾句。語速很快,帶著安撫和解釋的意味。那群青壯年沒有放下木矛,但敵意稍減,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明軍閃亮的鎧甲和武器上掃過。
一個頭發花白、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項鍊的老者,在幾人簇擁下走出最大的窩棚。他打量著周王和寧王,又看了看枯木,用土語快速交談。
通譯湊到周王耳邊:“王爺,枯木在說我們殺了紅毛鬼,救了人。那個老者是部落的‘說話人’,在問我們的來意。”
周王沒耐心等他們囉嗦。他上前一步,直接對通譯說:“告訴他們,老子是來佔地盤的。這地方,以後歸大明管。紅毛鬼能給的,老子能給更多;紅毛鬼要的,老子也要。但老子的規矩不一樣——幹活,給飯吃,不鎖鏈。”他頓了頓,補充道:“再告訴他們,紅毛鬼的軍隊很快會來報仇,很多很多人。想活命,就跟著老子幹。”
通譯硬著頭皮,連比帶劃地翻譯過去。
“說話人”聽完,臉色變了幾變,回頭和幾個長老低聲商議。枯木在一旁急切地說著什麼,手指著港口方向,又指著明軍身上的裝備。
片刻後,“說話人”抬起頭,對著通譯說了一長串。
通譯轉述:“王爺,他說……他們被紅毛鬼趕到山裡,獵物越來越少,鹽和鐵器都被斷了,很多人餓死、病死。他們恨紅毛鬼,但更怕。他們想知道,大明……能給他們什麼?”
“要實在的。”
寧王朱權忽然開口。他解下腰間一把備用的精鋼短刀,刀身在透過林葉的光線下泛著寒光。他隨手一拋,短刀插在“說話人”腳前的泥地上,刀柄微顫。
“這個,給他們十把。”寧王語氣平淡,“再給兩百個黑麵餅,十袋鹽。換他們五十個最熟悉附近地形和紅毛鬼佈防的獵人,給我們帶路、當眼睛。”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被帶回來的、從監工身上扒下來的破爛皮甲和鏽蝕鐵器:“這些,也給他們。能擋一下竹箭。”
“說話人”和長老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地上的鋼刀。一個年輕的獵人忍不住上前,想拔出來,被“說話人”喝止。他們再次商議,這次時間短了很多。
很快,“說話人”親自上前,拔起短刀,用手指試了試鋒刃,然後對著周王和寧王,右手撫胸,深深彎腰。
通譯:“他們同意了。他們願意提供獵人,並告訴我們,南邊兩天路程,有一個更大的紅毛鬼據點,有石頭房子和更多士兵。”
周王咧嘴笑了,拍了拍枯木的肩膀:“這就對了。跟著大明,有肉吃。”
寧王則看向營地角落。那裡,幾個半大的少年沒有躲藏,正眼巴巴地看著親衛們手中上了刺刀的火銃,眼神里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精良器物吸引的灼熱。
他不動聲色,對親衛統領低語幾句。
片刻後,一名親衛出列,走到空地上,舉起火銃,對著百步外一棵大樹扣動扳機。
“砰!”
巨響在山谷迴盪,驚起飛鳥無數。樹幹上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紛飛。
營地裡的印第安人全體一哆嗦,連“說話人”都後退半步,臉色發白。那幾個少年卻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