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靈界的使者團離開地球后，帶走了三樣東西——靈脈之心碎片的能量樣本、雙界聚靈陣的設計圖、心海淨化符的符紙樣本。作為交換，他們也留下了三樣東西——機械義體的製造手冊、靈脈機械核心的設計圖、靈脈合金的配方。陳磊翻開製造手冊，厚厚一本，幾百頁，全是機械靈界的文字，密密麻麻的。他一個字也看不懂，念福念貴也看不懂。林小梅更看不懂。
翻譯工作花了一個月。念貴用翻譯軟體把手冊翻譯成了宇宙通用語，又翻譯成了中文、精靈星語、阿彌星語、鐵星語、石靈星語、靈玄界語。翻譯軟體經常出錯，同一個詞在不同語境裡有不同意思，軟體分不清。念貴一條一條地校對，校對到頭都大了，校對了一個月，終於校出了一份勉強可讀的版本。
製造機械義體需要三個核心部件——靈脈機械核心、靈脈合金外殼、符陣控制系統。靈脈機械核心是機械義體的能量源，用靈脈石和暗靈礦融合而成，能量密度是靈脈石的三十倍。靈脈合金外殼是機械義體的骨架和皮膚，用靈磁礦和靈脈合金熔鍊而成，硬度是鋼鐵的十倍。符陣控制系統是機械義體的大腦，用地球的符陣和靈玄界的符陣疊加而成，控制機械義體的每一個動作。
雙胞胎看完設計圖，倒吸一口涼氣。“太複雜了。”念福說，“靈脈機械核心的融合工藝，機械靈界研究了上千年，我們幾個月能學會嗎？”念貴搖頭。“學不會。但可以簡化。”他拿起筆，在設計圖上畫了幾條線。“去掉這些複雜的結構，保留核心功能。能量密度降一些，但製造難度也降了。從三十倍降到十倍，製造難度從一百降到十。”
念福看著那些線條，想了想。“行。試試。”
試製過程很艱難。念福負責熔鍊靈脈合金，溫度太高，合金熔化不均勻；溫度太低，合金凝固太快。試了幾十次，熔鍊了幾百公斤的礦石，終於熔出了一塊合格的靈脈合金。銀白色的，很亮，很硬，用錘子砸都砸不動。念福用靈脈合金做了一隻手臂，骨架是銀白色的，手指很靈活，能握拳，能伸展，能拿東西。
念貴負責靈脈機械核心，把靈脈石和暗靈礦按比例混合，放在雙界聚靈陣裡融合。融合過程不穩定，能量波動大，核心經常炸。念貴炸了幾十次，耳朵都炸聾了半邊，林小梅用生機符給他治，治好了，又炸聾了。他不是聾，是聽不清楚，林小梅說再炸就真的聾了。念貴說聾了也要炸。炸到第五十次的時候，核心沒炸。能量輸出穩定，沒有波動，沒有過載。念貴用檢測儀測了一下，能量密度是靈脈石的十一倍，接近目標。
林小梅負責符陣控制系統。她把地球的符陣和靈玄界的符陣疊加在一起，設計了一個控制符陣，嵌在靈脈合金外殼的內側。符陣控制機械義體的每一個動作——抬手、握拳、走路、跑跳。紋路很複雜，螺旋形、鋸齒形、波浪形，三層疊加，密密麻麻的，畫在靈脈合金上，比畫在符紙上難得多。硃砂在金屬上不附著，畫上去就流下來。林小梅改用了靈脈石粉末混合靈泉水，調成糊狀，用細筆蘸著畫。糊狀物附著在金屬上，幹了以後很牢固，刮都刮不掉。
試製品完成了。一隻手臂，銀白色的，金屬的，手指很靈活。念福把它裝在阿彌星修士的斷腿上——阿彌星修士在星拓者掠奪時失去了左腿，拄著柺杖，走路一瘸一拐。他坐在椅子上，念福把機械左腿接在他的斷腿處。符陣亮了，藍色的光，從機械腿的介面處湧出，和他的神經連線在一起。阿彌星修士的腿動了一下，腳趾頭動了，腳掌動了，腳踝動了。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然後跑了起來。他跑得很快，比有腿的時候還快。他跑了一圈，停下來，蹲下來，摸了摸那條銀白色的腿。腿是涼的，金屬的，但能動，能跑，能跳。他哭了。
陳磊站在旁邊，看著他的眼淚。紅色的眼淚，從紅色眼睛裡流出來，像兩行紅色的血。他想起了林小梅說過的話——“痛感是神經反應，機械義體能模擬。但哭不是痛，是喜。喜是心理反應，機械義體模擬不了。”阿彌星修士在哭，因為他高興。他的腿回來了，他能走路了，能跑步了，能守護了。
“能戰鬥嗎？”陳磊問。阿彌星修士擦了擦眼淚。“能。”他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把短刀。刀在手裡轉了一圈，挽了一個刀花。他跑了起來，朝樹衝過去，一刀砍在樹幹上。刀砍進了樹幹，很深。他拔出來，又砍了一刀，又砍了一刀，連續砍了好幾刀。樹幹被砍斷了，轟隆一聲倒在地上。他的腿穩穩地站在地上，沒有晃，沒有抖。
“能。”他又說了一遍。
訊息傳到聯盟理事會，三十一個星球的代表都很振奮。阿彌星的石川說，阿彌星有五百多個傷殘修士，需要機械義體。靈玄界的玄清長老說，靈玄界有三百多個傷殘修士，也需要機械義體。鐵星的鐵心長老說，鐵星有一百多個傷殘戰士，需要機械義體。其他成員星球的代表也紛紛提出了申請。
念安看著那些數字，頭大了。機械義體的製造速度太慢，一個月只能做幾隻，幾百幾千只的需求，要做到猴年馬月去。“能不能提高製造速度？”念福想了想。“能。但需要建生產線。流水線作業，分工合作。一批人熔鍊合金，一批人制造核心，一批人畫符陣，一批人組裝。一個月至少能做一百隻。”
建生產線的事，林秀雅主動攬了過去。她在靈溪谷找了一塊空地，蓋了幾間廠房，從各星球招募了工人——阿彌星的礦工、鐵星的鐵匠、石靈族的工匠、靈玄界的符陣師、地球的玄門弟子。她不懂技術，但她懂管理。管麵館管了三十年，管幾百號工人不在話下。生產線建起來後，機械義體的月產量從幾隻提高到了幾百只。阿彌星的修士裝了機械腿，能走路了；靈玄界的修士裝了機械臂，能畫符了；鐵星的戰士裝了機械眼，能瞄準了；石靈族的礦工裝了機械手，能挖礦了。
第一批五百隻機械義體交付使用後，阿彌星的石川發來了一段影片。影片裡，阿彌星的傷殘修士們站在礦區空地上，有腿的沒腿的，有胳膊的沒胳膊的，有眼睛的沒眼睛的，他們都裝上了機械義體。一個老修士裝上機械腿後，在空地上跑了一圈，跑得很快，跑完停下來，蹲下來，摸了摸那條銀白色的腿。腿是涼的，金屬的，但他的眼睛是熱的。他哭了。
訊息傳回靈溪谷，陳磊正在老槐樹下喝茶。念安打電話告訴他，機械義體交付了，傷殘的修士恢復了戰鬥力。陳磊端著茶杯。“好。”念安說。“爸，你不來看看？”陳磊想了想。“等機械義體裝到靈溪谷的時候，我去看。”念安笑了。“靈溪谷沒有傷殘修士。”陳磊也笑了。“那就不看了。”
遠處的山坡上，靈鹿媽媽叫了一聲，聲音悠長。陳磊看著那片花海，想著傷殘修士們裝上機械義體後重新站立起來的那一刻，笑了。爺爺說過，守護不是守住身體，是守住心。身體會老，會病，會殘，但只要心不老，不病，不殘，守護就在。機械義體能修身體，但修不了心。心要靠自己守。
風吹過來，靈溪花的花瓣飄起來，像彩色的雪。陳磊起身，拄著柺杖，走回玄膳坊。林秀雅在廚房裡揉麵，面板被她敲得咚咚咚。念和在靈植園裡澆水，跟花說話。念安在交流中心裡開會，念雅舉著攝像機在拍。念福念貴在生產線上除錯裝置。小靈狐蹲在玄膳坊門口，曬著太陽。一家人，整整齊齊。
窗外，夕陽把靈溪谷染成了橙紅色，靈鹿媽媽帶著小靈鹿在花田裡散步。陳磊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笑了。守護不是守住身體，是守住心。心在，守護就在。心不在，換什麼身體都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