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哇”了一聲,立刻掏出手機拍照,還催促肖芥子:“快,快,轉瞬即逝,拍了發朋友圈,不拍待會沒了!”
老寨子這兒連訊號都沒有,發個屁的朋友圈,再說了,發了也就一個贊,有那必要嗎?
肖芥子想是這麼想,手機已經端起來了,咔咔拍了幾張。
神棍邊拍邊跟她解釋:“這個魔巴很有個性,據說,他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自己這輩子跟你有多少句話的交情。當他不再跟你說話的時候,那意思就是,你倆這輩子說話的份額已經用完了。你也不用跟他多囉嗦,走人就是。”
多少句話的交情還能測算出來?肖芥子目瞪口呆。
神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你想想是不是嘛,這輩子,你跟一些人有見面的交情,跟另一些人有相伴五年十年的交情,跟絕大多數人是擦肩而過毫無印象的交情,所以!”
他鄭重其事:“我搭了你的車,你跟我一起見了魔巴,我們現在還在聊天,可謂交情匪淺了!”
***
因著“交情匪淺”,肖芥子得以繼續蹭。
兩人跟著西古回到新寨子,被安排著住進了據說是最好的家庭旅館——其實也就是茅草頂的小竹樓,條件還行,雖然是公共衛生間,勝在乾淨,還是獨棟,沒外人打擾。
晚餐也很豐盛,大多是放在芭蕉葉上送來的,實在得用盆裝的,也會在盆底象徵性地墊上綠色的一片。
看得出寨子對神棍是高規格接待,一張長條飯桌上幾乎都擺滿了,什麼雞肉爛飯,酸筍包燒魚,牛乾巴,涼拌野菜,甚至還有一道頗為隆重的烤乳豬。
肖芥子心情愉悅,大快朵頤,無意間抬眼,瞥見神棍明顯心不在焉:嘴裡一直小聲唸叨,間或以芭蕉葉當紙、在上頭比劃著什麼。
她想起方才見魔巴的種種,有點好奇:“你這麼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打聽少數民族的創世傳說?”
神棍嗯了一聲。
肖芥子小聲嘟嚷了句:“有這必要嗎?”
隨口這麼一句,神棍的反應居然還挺大,他瞪大眼睛,把眼鏡腿往上推了推:“小結子,你這麼說,可就暴露了你對神話傳說的認知相當貧瘠了啊。”
肖芥子無所謂:“這還用暴露嗎,我本來就貧瘠啊。神話傳說,這種古代人編的故事,跟我們本來就關係不大,更何況還是少數民族的。”
神棍震驚:“這可太有關係了啊,你不能因為少數民族人少,就不重視他們的神話傳說啊。你知不知道,上古歷史無記載,那些所謂的創世神話,其實很可能是真實歷史的委婉、隱晦再現,是珍貴的第一手、加密資料。”
說到興起,他把面前的烤乳豬推開,拈了片乾淨的芭蕉葉過來,拿指甲在上頭粗略畫了幅中國地圖,然後點著中央一帶:“咱們是炎黃子孫是不是?所以咱們是炎帝和黃帝的後代。”
沒錯啊,肖芥子點頭。
“但同時,咱們也被稱為‘黎民百姓’,黎民,指的是九黎部落,傳說中九黎部落的首領是蚩尤,所以蚩尤和炎黃一樣,也是華夏人文始祖。”
肖芥子那貧瘠的認知裡,還是有蚩尤一席之地的:“蚩尤,不是跟黃帝打架,輸了嗎?”
神棍臉紅脖子粗,就跟他是蚩尤代言人似的:“咋了?輸了,輸了就不認人家是始祖了嗎?”
肖芥子好笑:“認就認唄,急什麼眼嘛。”
神棍點著那張簡陋的芭蕉地圖:“你看啊,炎黃獲勝,他們的影響力持續往周邊輻射,蚩尤輸了,一路退往西南,西南地區,是我國少數民族種類最多的地方,風土人情跟中原以及北方相比,完全不同對不對?”
“那麼,可以視作,三家起初,是承繼相同的創世神話的,但後來在漫長的歲月中,各自走形、曲解、後人穿鑿。我個人認為啊,我們漢族的神話是最為走形的,為什麼呢,因為我們顧慮多、需求多,又喜歡按需修改,改著改著,就面目全非了。”
“相反的,少數民族地區相對封閉,幾千年來沒什麼變化,就比如佤族,解放前大多還停留在原始社會,他們的神話,就會相對……更原汁原味,所以,如果和咱們的神話故事、兩相對照著看,會發掘出更多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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