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我每月召喚一個梁山好漢》第7章 穢土埋新墳(2)

作者:亞非公牛·9個月前

孫遜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去看王伯嘴角那刺目的血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其中的沉重和無奈卻無法掩飾:“王伯…病得太重了。這病…會過人(傳染)。我們…不能都擠在一起。”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阿秀瞬間變得慘白的臉,硬著心腸繼續說下去,“得…得把王伯單獨挪到…避風的地方…留下點水和…吃的。”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中了阿秀!

“不!不行!”阿秀猛地抬起頭,淚水漣漣,死死抓住王伯枯瘦的手臂,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不能丟下王伯!求求你們!孫大哥!史大哥!求求你們!王伯是為了護著我和弟弟才…”她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王伯艱難地睜開渾濁的眼睛,眼神卻異常平靜。他看著阿秀,又看了看孫遜和史進,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聽…聽孫…小哥的…阿秀…帶…帶好…弟弟…走…快走…別…別管我…我…不中用了…”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了他殘存的生命力,伴隨著那令人心悸的“嗬嗬”聲。

“王伯——!”阿秀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倒在老人身上。

孫遜看著眼前這生離死別的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他來自和平年代,何曾直面過如此殘酷的抉擇?留下一個垂死的老人,無異於宣判他的死刑!可…不這樣做,所有人都可能死!包括阿秀和她年幼的弟弟!這冰冷的現實,像一把鈍刀,在反覆切割他的良知。

他下意識地看向史進。史進臉上的表情同樣沉重,他看著咳血的王伯,又看了看哭泣的阿秀,濃眉緊鎖,最終,他沉默地、緩緩地點了點頭。那眼神里沒有冷漠,只有一種在亂世中掙扎求存過的人才能理解的、深沉的無奈和決絕。他知道孫遜的決定是對的。這是亂世生存的鐵律。

孫遜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酸澀,聲音乾澀地對阿秀說:“阿秀…你…明白的。不是我們狠心…是為了你和弟弟…也為了…大家能活下去。”

阿秀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孫遜,又看了看史進,最後目光落在氣息奄奄、眼神卻帶著催促和懇求的王伯臉上。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掙扎,最終,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和認命緩緩浮現。她用力咬著下唇,直到滲出血絲,才極其艱難地、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史進不再猶豫,他動作麻利地解開自己腰間那個皮質水囊,將裡面還剩大半的清水倒進一個相對乾淨的破陶碗裡(這是昨夜在廢棄村落裡找到的)。他又從懷裡摸出小半塊硬邦邦、黑乎乎的雜糧餅——這是他僅存的口糧,掰下三分之一,小心地放在碗邊。最後,他拿起自己那件厚實的粗布外衫——那是他昨夜給孫遜披上的,此刻毫不猶豫地蓋在了王伯冰冷顫抖的身體上。

“老丈…保重。”史進對著王伯,聲音低沉地說了一句,便沉默地退開。

孫遜也默默地將懷裡那塊僅剩的、被他啃過一小塊的灰白塊莖,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放在了王伯手邊。

阿秀流著淚,將自己和弟弟身上最厚實的一塊破布解下來,輕輕蓋在王伯腿上。她跪在王伯身邊,拉著老人枯槁冰冷的手,泣不成聲:“王伯…王伯…”

王伯艱難地扯動嘴角,似乎想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只發出更加急促的“嗬嗬”聲。他渾濁的眼睛裡,有渾濁的淚水滑落,混入臉上的汙垢。

孫遜不忍再看,他強忍著內心的翻騰,拉起依舊在哭泣的阿秀,背起她背上那個被嚇得不敢再哭、只是睜著驚恐大眼睛的小男孩。

“走!”孫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史進沉默地拿起朴刀和水囊,率先翻出土溝,警惕地掃視四周。孫遜拉著一步三回頭、哭得幾乎脫力的阿秀,艱難地跟著爬了上去。

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衣領,冰冷刺骨。孫遜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土溝。

王伯孤零零地躺在溝底的枯草堆上,身上蓋著史進的外衫和阿秀的破布,像一座小小的、被遺忘的孤島。他那破風箱般的“嗬嗬”喘息聲,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那麼微弱,那麼無助,卻又那麼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如同最後的輓歌。

阿秀猛地掙脫孫遜的手,朝著土溝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抬起頭時,額上一片青紫,淚水混合著泥土糊滿了臉,眼神里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悲傷和空洞。

孫遜的心狠狠一抽。他不再猶豫,一把拉起阿秀,背上沉甸甸的小男孩彷彿壓著他整個靈魂的重量。

“走!”他嘶啞地重複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顫抖。

史進在前開路,魁梧的身影在寒風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巒。孫遜拉著渾渾噩噩的阿秀,揹著沉默的男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朝著遠離土溝、遠離那片死亡氣息的方向,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刀尖上。身後那微弱卻如同跗骨之蛆的“嗬嗬”聲,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們的背脊。那聲音裡,是一個被亂世拋棄的、正在走向終結的生命最後的掙扎。

荒野的風,嗚咽著,捲起枯黃的草葉,打著旋,彷彿在為誰送葬。頭頂的天空,依舊灰濛濛的,如同巨大的、冰冷的鉛塊,壓在每一個活著的人心頭。

穢土埋殘軀,寒風送孤魂。這亂世的路上,又多了一縷無人祭奠的亡魂。而活著的人,只能揹負著這份沉重與愧疚,繼續在煉獄中,掙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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