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遂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與河北…做買賣!”
“做買賣?!”馬騰和馬超都愣住了。
“正是!”韓遂肯定道,“孫遜靜默,深藏鄴城,鼓搗那些鐵疙瘩,需要什麼?需要精鐵!需要健馬!需要大量的錢糧物資!而我西涼有什麼?有上好的戰馬!有河西的皮毛、藥材!甚至…有從西域過來的奇珍異寶!這些東西,在河北,可是硬通貨!”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已透過河西的粟特商人,與河北搭上了線。他們…對西涼健馬,尤其是能負重耐寒的河曲馬,興趣極大!開出的價碼…是精鐵!是上好的環首刀!是那種打造精良、不易捲刃的矛頭!甚至…還有傳聞中那種射程極遠、威力巨大的‘神臂弩’圖紙!”
“精鐵?!刀矛?!神臂弩?!”廳內眾將的眼睛瞬間亮了!西涼缺什麼?缺的就是上好的鐵器和精良的軍械!若能換來這些,西涼鐵騎的戰力將大大提升!
馬騰也怦然心動:“他們…真願意換?孫遜肯賣刀兵給我們?”
“為何不肯?”韓遂冷笑,“孫遜所謀者大,在他眼中,我們西涼,不過是邊陲癬疥!他用些‘過時’的刀兵,換去我西涼健馬,增強其鐵浮屠,或是打造更多踏浪船…對他而言,是筆劃算的買賣!而對我們…” 他環視眾人,“則是壯大自身、以待天時的絕佳機會!此乃各取所需!”
“好!好一個各取所需!”馬騰拍案而起,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文約兄深謀遠慮!此事,就交由你全權操辦!務必多換回些精鐵軍械!”
“父親!”馬超雖然也覺得這買賣不錯,但心中那股東出的火焰仍未熄滅,急道,“那關中…就真不管了?”
韓遂看向馬超,語氣緩和了些:“孟起,莫急。買賣要做,刀也要磨!東出之事,非不為也,實不能也。但…我們可以‘看’!加派精幹探馬,深入關中,甚至…潛入許都、鄴城!我要知道曹操的虛弱到了何種地步!我要知道孫遜那黑煙之下,到底在鑄什麼兇器!尤其是那‘鐵浮屠’,務必探清其虛實、數量、弱點!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待時機成熟,我西涼鐵騎,定要踏破潼關,飲馬黃河!”
馬超看著韓遂眼中那老辣而堅定的光芒,又看看父親贊同的神色,知道東出之事暫時無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抱拳道:“是!叔父!探馬之事,交給我!我倒要看看,那‘鐵浮屠’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
就在這時,一個風塵僕僕、帶著濃重羊羶味的羌人裝束漢子被侍衛引了進來,他是韓遂安插在北部邊境的耳目。
“報——!將軍!北面急報!”羌人漢子單膝跪地,聲音嘶啞,“鮮卑大王軻比能,集結東部鮮卑各部大人,控弦之士恐不下五萬!其前鋒已過彈汗山(今內蒙古商都附近),動向不明!但有傳言…其目標…恐非幷州雁門…而是…而是我西涼張掖、武威方向!斥候發現其遊騎,已出現在弱水(今黑河)以北!”
“什麼?!”廳內眾人大驚!
“軻比能?!”馬騰霍然起身,臉色鐵青,“這個狼崽子!去年秋天才搶過一次,開春又來?!真當我西涼是好捏的軟柿子?!”
馬超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戰意和怒火,銀甲在炭火映照下寒光閃閃:“鮮卑狗賊!找死!父親!請給我一支兵馬!我定要將這群狼崽子趕回漠北吃沙子!”
韓遂的臉色也陰沉下來,他捻著鬍鬚,眼神閃爍:“軻比能…選這個時候…是看準了中原大亂,無暇北顧?還是…背後有人挑唆?” 他下意識地望向東方,彷彿要看穿那重重關山後的鄴城黑煙。
“不管是誰!”馬騰鬚髮戟張,殺氣騰騰,“敢犯我疆土,就得付出血的代價!孟起!”
“末將在!”馬超挺胸應道。
“點齊我本部一萬精騎!再傳令羌帥北宮伯玉、李文侯,各率本部五千騎,即刻北上!迎擊鮮卑!”馬騰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告訴軻比能那個狼崽子!西涼的馬刀,還利得很!”
“諾!”馬超領命,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銀甲鏗鏘,戰意沖霄。
韓遂看著馬超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地圖上鮮卑前鋒出現的位置,眉頭緊鎖。他走到馬騰身邊,低聲道:“壽成兄,鮮卑來勢洶洶,不可小覷。孟起雖勇,但軻比能亦非庸手。還需…多做一手準備。”
“嗯?”馬騰看向他。
“速派使者,持重禮,走河西道,入鄴城!”韓遂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以共御鮮卑、保境安民之名,求見孫遜!一則可向其示好,暫穩東線;二則…或可探聽虛實,尤其是…那‘鐵浮屠’是否真能踏碎草原騎陣?若其肯售一二於我…則鮮卑之患,不足懼矣!”
馬騰略一沉吟,重重點頭:“好!就依文約兄!使者人選,你定!”
金城州牧府內,炭火依舊噼啪。但空氣中,西涼群雄對中原的覬覦,已被北方草原驟然壓來的凜冽殺機暫時衝散。取而代之的,是鐵與血即將碰撞的硝煙味,以及韓遂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裡,對東方那未知力量更深一層的…忌憚與算計。
西涼的刀,終究要先砍向更近的豺狼。但所有人的心頭,都縈繞著一個來自遙遠河北的、鋼鐵澆築的夢魘——那傳聞中,足以踏碎山河的“鐵浮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