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將軍,為誅幾個閹黨,何必召董卓入京?”典軍校尉曹操面帶憂色,拱手進言,“蹇碩雖總領西園八校,然我等皆心向陛下,願聽將軍號令,盡誅此輩禍亂朝綱之閹狗!董卓野心勃勃,久鎮邊地手握重兵,若我等與閹黨火拼,豈不是讓他坐收漁利?還請將軍令其返回幷州,萬不可讓西涼兵滯留城外”!
“曹將軍此言差矣。”袁紹撫須而起,神色篤定,“洛陽守軍半數受閹黨節制,若不能一擊誅盡,他們必孤注一擲死戰到底。董卓不過涼州一介武夫,手下兵馬僅五千之數,待我等掃清閹黨,五萬禁軍盡歸何將軍調遣,何懼那幾千西涼兵”?
何進聞言,心中自有盤算。他與袁紹早已商議過召董卓入京之事,宦官耳目遍佈朝野,手中亦掌不少兵馬,無聖旨在手的情況下,他實在難料洛陽守軍屆時會倒向哪一方。昔年竇武便是輕信“大將軍”之名號,圍剿宦官時竟被一道偽詔、弄得五營兵士四散而逃,這般前車之鑑怎能不防?再者,手下這些世家豪強各懷鬼胎,生死關頭難保不會賣了自己。何進雖也擔憂董卓異動,但他已令府掾王匡、東郡太守橋瑁、幷州刺史丁原等人,屯兵洛陽周邊互為牽制。至於曹操一個宦官養子,何進心中本就瞧不上,若非看在他是袁紹跟班的份上,區區校尉根本不配參與此等密議,當下便譏諷道:“黃口小兒懂什麼?孟德所言的‘耳目’,莫不是指你這宦官之後吧?哈哈哈哈”!
“你、你、你,”曹操怒從心頭起,猛地抬手指向何進,正要發作,卻被身旁的袁紹一把按住。袁紹深知,曹操雖是反對自己的提議,卻也是就事論事,並無僭越之意。今日若不出面維護這個小弟,日後誰還肯跟隨自己混社會?更何況,何進一個殺豬起家、靠妹妹才爬上高位的人,竟也敢以出身辱人,實在可笑。他當即拱手進言:“何將軍言重了。孟德雖為宦官之後,卻與我等相交甚密,今願追隨討逆,足見其深明大義,萬不可因出身、寒了眾人報國之心啊”!
曹操見袁紹為自己出頭,怒火頓消大半,望著這位大哥,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本初大哥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後,縱使偶有糊塗,卻也重情重義,自己願傾盡全力輔佐他成就功業。何進見袁紹開口,也不願為一個小人物駁了他的面子,權當賣給袁隗一個人情,便順水推舟道:“既然本初為你說情,本官便信你是可用之輩,日後切記謹言慎行,不可再口無遮攔”。
袁紹轉頭看向曹操,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曹操自知人微言輕,能不被劃到十常侍一派,全靠袁紹照拂。他自幼便與袁家子弟交好,袁紹身為庶子,最能體諒他的出身之痛,待他甚至勝過親弟袁術。這般恩情,曹操怎忍心辜負?當下便低頭應道:“大將軍所言極是,末將謹記在心。”思來想去,袁紹的主張也並非全無道理,凡事皆有兩面,畢竟事在人為,索性專注眼前,不再多言。
光熹元年八月,十常侍密謀誅殺何進的計劃敗露,西園八校尉之上軍校尉蹇碩,被當作替罪羊處決。然蹇碩死後,其軍職仍被宦官把控,閹黨實力未減分毫,反而讓宦官與外戚的矛盾徹底公開激化。
“大將軍!”袁紹大步上前,拱手高聲道:“如今我等與十常侍已水火不容,蹇碩雖死,主謀仍位高權重!若不能把握時機先發制人,在場諸人、恐皆難逃閹黨屠戮之禍”!
何進長嘆一聲,面露難色:“本初所言,本將軍豈能不知?奈何太后念及張讓等人舊恩,不肯下旨誅閹,我數次提及此事,反遭訓斥,實在無可奈何”。
“大丈夫行事,豈能畏首畏尾?”曹操激動地上前一步,“此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遲則生變!我等願召集本部兵馬,隨將軍誅殺逆賊,只要將軍一聲令下,我等皆願為大漢江山肝腦塗地”!
何進何嘗不知處境危急?董卓率西涼軍屯兵城外,宦官自然知曉這支人馬是衝自己而來,蹇碩之死不過是權宜之計,雙方終究只能存其一。可他的妹妹如今是大漢太后,若無聖旨便帶兵衝宮殺戮,與叛逆何異?身為大將軍,他實在做不出這等悖逆之事,只能無奈答道:“諸位不必再勸,我身居高位又是皇親,領軍衝宮之事,實在難以下定決心”。
何太后久居後宮,深諳權術之道。兄長想借自己之手除宦官,無非是想讓其一家獨大,屆時若成了下一個霍光,豈不是威脅到自己與新皇的統治?新皇根基未穩,最好的局面便是讓外戚與宦官相互制衡,皆依附於自己,這才是最穩妥的自保之策。
袁紹、曹操等人自將軍府出來,皆是滿面愁容。刀已架在脖子上,何進卻仍猶豫不決,曹操不禁嘆息:“我等身家性命竟寄託在此人身上,看來天不佑大漢,劉家四百年天下,怕是要到頭了”。
“孟德休出此不祥之言。”袁紹沉聲道,“大將軍自有考量,我等身為下屬,聽命行事即可,既投身其門下,當忠心不二”。
曹操望著袁紹,心中稍感慰藉:若能由本初大哥引領眾人,何愁大事不成?
袁紹辭別眾人返回府中,當即召來許攸、逢紀,將與何進的談話一一告知。二人相視一眼,皆沉默不語。袁紹見狀,知他們必有良策,便直言道:“洛陽局勢,二位想必一清二楚。如今我等受制於何進,雖有強兵在手、卻不能先發制人,最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二位足智多謀,若有良計,還請不吝賜教”。
許攸見狀,知道事已至此,若閹黨得勝,自己也難逃厄運。他見逢紀朝自己點頭示意,便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何進猶豫不決,不如袁將軍取而代之”!
袁紹聞言,表面波瀾不驚,只是直勾勾地望著許攸,靜待下文。
許攸見他並未制止,心中有底,繼續說道:“將軍乃四世三公之後,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洛陽城內又有袁隗大人坐鎮,手下諸將皆忠實可靠。何進不過屠戶出身,何德何能居此高位?曹操等人,皆是看在將軍面子上才追隨於他。此人目光短淺、處事不決,時至今日仍不能下定決心除閹,錯失良機。若等張讓等人先發難,我等危矣”!
袁紹本就不願久居人下,更何況是在何進這等匹夫手下。往日不過礙於其大將軍身份、與皇親國戚的地位,才不得不低頭。如今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許多了,當即問道:“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
逢紀介面道:“將軍可秘密聯絡張讓,告知他、你已對何進失望,有取而代之之意。只要他們支援你做大將軍,你便願與他們形成新的朝堂平衡,攜手把持朝政。借宦官之手除掉何進後,將軍可號令何進部眾,以復仇為名清剿閹黨。即便何進僥倖逃脫,宦官已對他拔刀相向,屆時他再畏首畏尾,也不得不全力反擊。何進死,則大將軍之位非將軍莫屬,兵權在握便可雷霆出擊,誅殺十常侍;何進不死,將軍對其有救命之恩,誅逆之後,將軍地位亦會水漲船高。無論結局如何,將軍皆可立於不敗之地”。
袁紹聞言,連連點頭。三人於密室之中徹夜商議,終定下週密計劃,卻不料百密一疏,最終竟讓董卓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九月十日夜間,許攸面見張讓,緩緩問道:“我家主公之意,張大人以為如何”?
“你家將軍,莫不是想讓我等與何進死鬥,然後坐收漁利吧?”張讓面色不善,語氣中滿是憤懣。
“張大人多慮了。”許攸從容答道,“如今雙方已劍拔弩張,何太后與何進終究是一家人,到頭來必然保全自家兄長。時間拖得越久,大人等處境便越危險。萬一何將軍下定決心召董卓入京,各位還有生還之機嗎?即便大人等被何進除掉,太后也絕不會放任外戚獨大,必然會扶持另一勢力以尋平衡。我家主公乃四世三公之後,無疑是最佳人選。諸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上一把,看看我家主公是否真心、願與諸位達成新的合作”。
張讓等人深知自己聲名狼藉,處境岌岌可危。何進終究是太后至親,真到水火不容之時,被放棄的必然是他們。與其等死,不如奮力一搏,或許還能拼出一條活路。思索片刻,張讓終是緩緩點頭,應允了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