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尹志平,天崩開局》第1228章 煉心(1)

作者:小姚愛運動·1個月前

尹志平默然良久。他自問若是自己的孩子,絕狠不下心將他們扔進狼群裡自生自滅。

可唐森做到了,還做得理直氣壯,理所當然。這份狠——不單是對別人,更對自己。

當年在皇宮大殿中,他為了擊殺完顏守緒,不惜引爆自己的三叉戟。

尹志平數次覆盤那一戰,也不得不承認——唐森那場自爆雖有毒辣算計,卻也是將命押上賭桌的豪賭。

若非那枚碎片不偏不倚擊中要害,他真有可乘之機趁勢斃敵。

此非謀略不精,實乃天意弄人。

“你父親。”尹志平緩緩開口,“是個人物。”

唐霖猛一抬頭,目中滿是驚訝。龍傲天這個名字在唐門是禁忌,父親當年對他下過追殺令,他原以為此人定會懷恨在心,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給了父親這般評價。

他喉結滾了兩滾,想說什麼,終是隻用力點了點頭。

唐霖繼續說道:“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穎兒站了出來。她沒用刀。她只是站在頭狼面前,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如同狼嚎般的聲音朝那畜生叫了幾聲。那頭狼歪著頭看著她,喉嚨裡的低吼漸漸平息了。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放在那頭狼的頭頂——那頭狼,那頭足有小牛犢般大小、一口便能咬碎松木的頭狼,竟在她掌下低下了頭,發出一聲近乎撒嬌般的嗚咽。從那以後,那群青狼便再也沒有攻擊過我們。它們甚至會替我們警戒外圍,一個月的期限到了之後,我們走出那片山谷時,那群青狼還跟在她身後送了整整一日一夜。”

尹志平終於理解唐霖眼中那份敬重與愛慕的由來了。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空著手面對一群足以將成年人撕成碎片的猛獸,非但沒有後退,反倒用自己的方式將它們變成了同伴——這份膽識與能力,確非尋常人所能企及。

“那之後。”唐霖繼續道,“家父又將我們七人派去了蒙古人的後方。不是去刺探情報——是去燒他們的糧倉。我們七個人,在蒙古人的後方摸爬滾打了整整三個月。白天躲在死人堆裡裝死,夜裡趁著換崗的間隙摸進營中。渴了喝馬蹄印裡的雨水,餓了啃樹皮草根,困了便鑽進雪窩子裡互相抱著取暖。三個月後我們完成任務回到唐門時,七個人只剩下四個。”

他說到這裡,那張俊美的臉上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

“那些死去的同門——他們與我一同長大,一同扎馬步、練暗器、背機括圖譜。其中一個叫阿九的師弟,為了掩護我們撤退,獨自擋在蒙古人的營門口,被亂刀砍成了肉泥。他死的時候才十一歲。還有一個叫阿七的,被箭矢射中了後心,倒下去時還在拼命朝前爬,嘴裡喊著——少主快走,不要管我。我想回頭拉他,卻被穎兒死死拽住。”

他忽然沉默了。正堂中一時靜得只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與窗外竹葉在夜風中簌簌作響的沙沙聲。

“家父後來問我——你恨不恨我?”唐霖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比方才更沉、更穩,“我說,不恨。因為我知道,那些死去的同門,他們用命換來的情報,救了蜀川成千上萬百姓的性命。家父待我嚴苛,可他待自己也同樣嚴苛。他從不曾因為我是他的兒子便多給我半分優待,恰恰相反,我得到的任務永遠是最兇險的,我面對的局面永遠是最絕望的。可正是這般地獄式的淬鍊,才讓我有了今天。所以我感激他——發自內心地感激。”

尹志平看著唐霖那雙坦誠而熾烈的眼睛,忽然覺得唐森這份嚴酷背後,或許藏著他獨特的慈愛——不願讓兒子在溫室中長大,不願讓他成為第二個龍嘯天。

“至於穎兒——”唐霖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那份坦誠漸漸被更濃的苦澀所取代,“我們七個人同生共死那幾年,我便知道——我再也放不下她了。不是因為她生得好看,不是因為她馴獸的本事,是因為在那片瘴氣瀰漫的山谷中,在那片蒙古鐵蹄踏過的雪原上,在那無數次以為熬不過去的絕境裡——她始終站在我身旁。她替我擋過箭,我替她捱過刀。她在我傷口上敷過草藥,我在她凍僵時脫了袍子裹住她。我以為這些——總該比什麼山盟海誓都管用。”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那雙朗目中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可偏偏不是。我每回想更進一步,她便退一步。我每回想將話說開,她便岔開話題。我每回想牽她的手,她便不動聲色地抽回去。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像一碗燙酒擱在雪地裡,不讓你喝,又不讓你涼——將軍,你也是過來人,可曾經歷過這般折磨?”

尹志平想起自己在感情一事上也從不曾遊刃有餘過——無論是小龍女、凌飛燕、月蘭朵雅,還是秘境中的虞傾城與萬玉雪,樁樁件件都如同被命運推著走的棋子,身不由己,步步皆錯。他唯一比唐霖強的,或許是那份面對心愛之人時該有的坦誠與擔當——可這份坦誠,他也是用無數鮮血與眼淚才換來的。

“唐少主。”尹志平鄭重的說道,“龍姑娘心中有你,這是明擺著的事。她若當真不在乎你,便不會在你受傷時頭一個衝上來替你包紮;便不會在你陷入重圍時拼了命地替你斷後;更不會在失蹤了整整一月之後,忽然出現在這片竹海中,被你恰好撞上。”

他頓了頓:“可有些話,她自己或許也想不明白。你能做的不是逼問她,不是哀求她,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好——好到讓她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你更配得上站在她身旁。等你成了那個更好的人,該來的自然會來。”

唐霖沉默了好一陣,方才緩緩點了點頭。

他還想再問什麼,卻忽然意識到時辰已不早。窗外的夜色已濃稠如墨,竹林梢頭那輪冷月也漸漸偏西了。

“甄將軍。”唐霖將那份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下,恢復了幾分從容,“時候不早了。唐某已命人備好了廂房,將軍與兩位姑娘先去歇息片刻。待到明日,唐某再來相請。”

尹志平點了點頭,起身告辭。月蘭朵雅與焰玲瓏跟在他身後,三人隨引路的唐門弟子朝後院走去。

唐門分舵的規模遠超尹志平的預想。從正堂到後院,足足穿過了四道迴廊、兩座月洞門,沿途每隔數十步便有一處暗哨——有的藏在假山石後,有的伏在屋簷陰影之中,有的甚至偽裝成了掃地僕役的模樣。每一處暗哨的呼吸都綿長沉穩,顯然是練過內家功夫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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