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渾身猛一激靈,嘴裡罵罵咧咧:“哪個不長眼的敢——”
“是我。”尹志平的聲音冷得如同數九寒天。
鐵牛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他臉上轉了好幾轉,依舊有些迷糊,渾然不知自己方才在鬼門關前轉了一遭。
尹志平反手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從榻上提了起來:“鐵牛,把石翁喚醒。我去救唐霖他們!”
唐霖與蛇信、白扇同住的那間竹屋在院子另一端。
尹志平身形在霧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他未推門,直接以肩頭撞開——門板碎裂的剎那,他便看見一道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的透明輪廓正懸在唐霖頭頂。那東西的口器已探出,針尖距唐霖的眉心已不足一寸。
尹志平想也不想,血飲劍便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的閃電,將那東西連頭帶身一併貫穿,餘勢不減,噗地將它釘在了竹屋的橫樑之上。
橫樑劇震,竹屑簌簌落下。那東西在劍身上抽搐了兩下,透明腹腔內的臟器已被劍氣震成了一團漿糊,暗紅的血漿順著劍鋒往下淌,滴在唐霖那張沉睡的、英俊而蒼白的臉上。
尹志平上前一把扯下唐霖頸間的護符,又將蛇信、白扇的護符一併拽下——三枚護符幾乎同時被捏碎在他掌中,碎骨與暗紅石子在他指縫間化為齏粉,一縷縷黑煙從他指縫間溢位,又在霧氣中消散無蹤。
然後他挨個抽耳光。
那種護符散發的迷香已深入經脈,若不以外力強行喚醒,便是睡到明日日上三竿也未必能醒。
唐霖是第三個被抽醒的。他猛地睜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提不起半分力氣,四肢百骸如同被泡在溫熱的漿糊中。
“你、你這——”他嘶聲道。
“別廢話。凝神,運功,護符上有毒。”尹志平擱下這句話,轉身便朝唐棠與銀月的竹屋疾掠而去。
身後傳來唐霖滿是不甘的咒罵,可尹志平已聽不進去了。
他的靈覺在這一剎那如同被投入滾水的冰塊般轟然炸開——一股比方才那隻怪物更加陰冷、更加霸道、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正從唐棠與銀月那間竹屋的窗欞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尹志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方才隔壁那隻被他斬殺的蜃蛭,臨死前的嘶鳴太過尖銳——這頭更大的,已被驚動了。
它本該如法炮製,將口器刺入唐棠眉心,卻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獵物,藏在了窗欞之後,藏在了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最濃最深的陰影之中。它在等——等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剎那,等他看見榻上沉睡的二人時那一瞬間的鬆懈。
可它不知道的是,它面對的是尹志平。
他的靈覺是在生死邊緣反覆淬鍊出來的。這種程度的埋伏,在他眼中便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可辨。
他佯裝不知,伸手推門。
門板吱呀一聲緩緩敞開。月光從窗欞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霜。唐棠側身躺在竹榻之上,長髮散落如墨色瀑布,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睡容極安詳,渾然不知窗欞之後正蟄伏著一頭隨時可能撲下來的怪物。
銀月睡在她身側,懷中還抱著那柄長柄鐮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芒。
尹志平的目光在二女額頭掃過——沒有血點。他暗自鬆了口氣,正欲上前將二人頸間的護符取下,那東西動了。
它不再等待,它的體型比方才那隻大了將近一倍,膜翼展開時足有成人手臂那般長。它的口器也不是細長的針管,而是兩根並列的、如同彎刀般朝內彎曲的獠牙。獠牙的尖端泛著幽幽的綠芒,顯是某種能在瞬息之間麻痺獵物的劇毒。
它從窗欞後彈射而出時,竟快得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白痕——那是膜翼高速振動時撕裂空氣才會產生的音爆。
尹志平早有防備,將血飲劍在身前一橫。劍脊與獠牙碰撞的剎那,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金鐵交鳴——那兩根獠牙竟硬生生扛住了重劍的正面格擋,反震之力順著劍身灌入虎口,這一撞之力,少說也有數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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