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尹志平,天崩開局》第1245章 蜃蛭(2)

作者:小姚愛運動·1個月前

他大步走到榻邊,將唐棠與銀月頸間的護符一一扯下。那兩枚護符在他掌中化為齏粉時,唐棠發出一聲如同夢囈般的呢喃——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尚未睜眼,唇邊卻浮起一絲夢囈般的淺笑。

她仍在夢裡——精忠社正堂燭火如龍,滿座衣冠皆作虛影。她穿過十餘年的怯懦,仰起頭,望著那青衫磊落的身影,朗聲道:“龍大哥,從前我站在你身後,連上前說一句話都不敢。如今我只想站到你能看見的地方,我——”

她從未如此膽大,也從未如此篤定。只是這滿腹的心事,憋了整整十餘年,終究是在夢裡藏不住了。然而話未出口,她便醒了。睜眼便撞進那雙沉淵般的眸子裡——近在咫尺。夢裡的豪情登時化作一江春水,從她的臉頰直燒到耳根。

“龍大哥——你、你這是做什麼!”她猛地坐起身來,下意識地將衣襟攏緊,往後縮了縮,如同少女被撞破了心事般的慌亂。

尹志平還沒來得及開口,竹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唐霖當先衝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鐵牛、蛇信、白扇——個個面色鐵青,雙目噴火。

鐵牛將那雙開山斧橫在身前,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粗聲粗氣地吼道:“龍傲天!你他孃的想對我家大小姐做什麼!”

剛剛鐵牛被尹志平匆忙喚醒,腦袋還昏沉沉的,全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只覺臉頰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狠狠抽了幾記耳光,出門一看,周圍同伴也個個捂著臉,一臉茫然,顯然都遭了同樣的待遇。

蛇信將軟劍抖得筆直,劍尖遙遙指向尹志平咽喉,嘶聲道:“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前腳剛糟蹋了龍穎,後腳便摸到大小姐房裡來了——你當唐門是什麼地方!”

白扇雖未開口,可他那柄摺扇已展開了一半,扇骨中十二柄飛刀蓄勢待發。連一向沉默寡言的石翁都將那雙鐵掌緩緩抬了起來,掌心那層暗紫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芒,如同兩團即將炸開的毒焰。

尹志平緩緩站起身來,迎著那幾雙幾乎要將他撕成碎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嚮導死了。”

唐霖愣了一下。

“我說——”尹志平的聲音沉得如同鐵砧落地,“麻峰死了。被怪物吸乾了腦髓。若不是我發現得早,你們幾個此刻也已是一具屍體了。”

鐵牛嗤笑一聲,將雙斧往地上重重一頓:“老子方才也瞧見嚮導躺在那兒,斷了氣——可誰知道是不是你下的手?再編出這套鬼話來糊弄咱們!”

尹志平一言不發,迎著鐵牛等人灼灼的目光,從容穿過人群,五怪如五尊煞神,殺意凝如實質,他卻恍若未覺,淡淡道:“信與不信,隨我一看便知。”

竹屋內,麻峰依舊保持著死前的姿勢——身體蜷縮在被褥之中,手指微微蜷曲,如同還在夢中想要抓住什麼。可他的眼睛——那雙眼球已變成了兩個乾癟的、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水分之後才會有的凹陷。眉心那個針尖大的小紅點,此刻已擴散成拳頭大的暗紫斑塊。

唐霖將那盞油燈舉得更近了些。燈焰在穿堂風中搖搖曳曳,將麻峰那張已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仔仔細細地端詳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方才緩緩放下油燈。

那傷口的邊緣平整、光滑,如同被一柄極鋒利的錐子從內部鑿了個洞。顱骨之下已是一片空洞——腦髓、血液、乃至腦脊液,都被什麼東西以極其精準、高效的方式抽取得一乾二淨。

這絕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唐霖蹲下身,以槍尖撥了撥那具兀自抽搐的透明屍骸,沉默了好一陣,方才壓低聲音道:“……當真是這東西做的?”

尹志平緩緩點了點頭,“十餘年前,我在蔡州城外的密林深處見過類似的東西。那是玄冥子以活人血肉餵養出來的怪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麻峰那張已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上,聲音沉了幾分:“它們怕光,怕熱,常年蟄伏在黑暗之中,只在陰雨天才會被放出來活動。可眼前這東西——”他指了指地上那隻已被血飲劍釘死在青石地上的怪物屍骸,“比玄隱獸小了太多,卻更加狡猾、更加難以察覺。”

眼前這異種,雖與玄隱獸形貌迥異,卻顯然是同出一源的造物——一樣能以那層詭異的透明皮膜扭曲光影,在夜色中隱去形骸;只不過一個生於陸,牙口能咬碎生鐵;一個長著翼,口器專為吮吸腦髓而生。

天地間的造物,從來不會孤零零地只存在一種。就像蛇有蝮、蚺、蝰、虺之分,鷹有隼、鷲、梟、鴞之別,這玄隱獸既是被人以邪法培育出來的異種,便絕不可能只有那幾頭在林間爬行的蜥蜴。既有爬行的,便會有飛行的;既有大如牛犢的,便會有小如拳頭的;既有以利齒撕咬的,便會有以毒針刺吸的。它們或許形態各異,習性不同,可骨子裡那股對活人精血的貪婪,卻如出一轍。

唐棠也走到那隻怪物屍骸前,撥弄著它那隻已失去生機的、如同被壓扁的猴臉般的面孔。那兩根並列的獠牙在月光下依舊泛著幽幽的綠芒,獠牙根部殘留著幾點尚未乾涸的、暗紅的血漿與腦髓的殘渣。

唐霖立在門口,夜風穿堂,將他那件墨色勁裝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依舊火辣辣的臉頰——方才那幾記耳光的力道著實不輕,此刻兩邊麵皮猶自隱隱發燙,像是在提醒他,這條命是被人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抽回來的。

他默了半晌,終是轉過身來,朝尹志平抱拳道:“今夜的事,唐某記下了。這份救命之恩,唐門絕不會忘。”

他轉過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但你欠唐門的——還沒完。”

尹志平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他當然知道唐霖說的“欠”是什麼,可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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