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首時的血濺滿面頰,來自解忘鋒的功力焚燒通身,劇痛與狂喜拉扯,他攥緊十指,感到知覺,感到慾望。還有一種越來越激烈不定的存在填滿他的胸膛,馬上就要衝破堤壩,初生屬於人的渴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廣袤無垠的西漠上,笑聲空蕩蕩地盤旋。
第65章 還如一夢中
“大哥,有人來了!”
午時,日光自濃厚陰鬱的雲層裡擠出,使壓著淡灰色的漠土驅散了些許森然,透出些聊勝於無的生氣,戈瓦寨內飄著血腥氣,黑鴉蟄伏在四周,嘔啞嘲哳的叫聲從土瓦頂上傳來。
數十個男人站在寨子裡,空出一塊地,土垛臺鋪著厚布,有個人躺在上面,腹部正不斷流出血,從破開的大洞裡甚至能看到腸子,邊咳嗽邊滿口湧出血。他旁邊站著一個裹在黃布帽裡的人,伸出的手看起來已經上了年紀,皮膚松皺,捏著針的手卻很穩,將金瘡藥撒在傷勢周邊,開始穿線。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人,目光如盯著獵物一般緊盯著,那人卻沒有絲毫緊張,線和針舉起,藉著微弱的日光小心對準。還沒等穿進去,耳畔驟然想起的一聲大喊,驚得準頭錯失方向,大夫一時勃然,跟著扭頭的一群人轉頭看去。
發出聲音的手下指著寨門外。
一個人影騎著黑馬,由遠及近,從西邊而來,他行得極快,轉眼就來到寨子前。戈瓦寨的寨主本面色陰沉地坐在狼皮椅上,此時也猛地站起。
寨子裡所有人亮出兵器,虎視眈眈對著來人。
那人還沒下馬,先舉起手裡的信物,再翻身提刀落地,濺起一地沙塵,向他們快步走來。靠近戒備的眾人,他在門口便單膝跪地,獻上信物,低著頭道:“我是西泉寨寨主派來的人,他命我以此信物,請求與戈瓦寨結盟,同戈瓦寨共伐同河裡!”
天災數年,西漠各地的寨子分崩離析,不復從前的團結,因資源越來越緊張,彼此之間也從相安無事到衝突不斷,為了生存下去,就必須奪取他人的糧食財寶,使得寨子之間的鬥爭越發兇險。不久前,同河裡糾集了大批馬匪,接連搶奪了好幾個寨子,下一步已經盯上了戈瓦寨,戈瓦寨早看他們囂張不慣,派人以金銀往最近的西泉寨,想同他們結盟,一起將同河裡殺個底朝天。
沒想到派出的人在路上就被截殺,丟失帶去的東西,剩一口氣跑了回來——同河裡的人竟然在外圍一直盯著他們!
山迴路轉,柳暗花明,西泉寨竟正好前來主動結盟!戈瓦寨寨主與他關係還算不錯,認出那信物是真的,頓時喜形於色,大笑兩聲:“哈哈,好,好!這下看同河裡那群豺狼還能狂妄多久!”
他闊步走過去,伸手去接信物,身後,那躺在土垛臺上的手下卻轉過頭,用力掙扎起來,喘息急促,嘶啞的喉嚨裡咯咯作響,一下摔倒地面,縫好一小半的腸子都要摔出來。幾個弟兄上前去扶,卻見他死死盯著來人,斷斷續續道:“寨主……不要……不要……信……”
但已經遲了,寨主聽到那個被血嗆住的字眼時,手已經碰到了他手中的皮質吊墜,單膝跪地、姿態恭敬的來使抬起頭,和他對上視線——來自常年依傍的直覺,寨主的後背浮起一陣寒意,心中掠過一絲疑惑與驚懼,奇怪,這人竟有一雙跟狼一模一樣的眼珠?
然後他悚然地發現,自己的手臂在同時離開了自己的身體,連一點抵抗都做不到,男人已抽出自己的長刀,以一種奇詭的姿勢突起,驟然和他鼻尖對鼻尖,刀刃摜進體內,如野獸咬住獵物,將他逼得連退數步,直至釘上狼毛長榻。
等一方梟雄斷氣時,戈瓦寨裡的人還如在夢中。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緩緩直起身,那把刀的長度完全可以媲美斬馬刀,但刀面卻完全不像一把斬馬刀,過分的漂亮,可在這個人的手裡,毋庸置疑是一件可怖的殺器。他越過寨主的屍首,只看向那個受傷的人,饒有興趣:“哦?你居然沒死,是學過龜息功?捱過我一刀能活到現在,也算命大。”
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謙卑粗亮,反而有一種格外獨特的韻律。
其他人終於反應過來,立刻後退拔出武器,驚疑不定地怒吼:“你是同河裡的人?你怎麼會有西泉寨寨主的信物?”
“我說了是他派我來結盟啊。”解碧天單指掄圈,拋甩著吊墜,“我用你們寨主的信物進了寨子,換回了這個東西。說起來,原本是西泉寨的寨主請我,似乎我答應後,他便很有信心,可惜同河裡出給我更高的價錢,要我拿到兩位寨主的人頭,相比起來,西泉寨便微不足道了。不過這都不重要,我原本聽說這兒的寨主刀法名揚一方,如今看來與傳聞只有天壤之別,簡直無趣。”
“你是說,你一個人要端掉兩個寨子?”
“這裡沒有我的對手。”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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