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
西都，工部臨時辦事公所。
韓錚在公所值房見到了工部左侍郎王馳，他躬身行禮後，恭聲說道：“少司空，我是西都第七機械廠廠長韓錚，現在向您彙報我廠關於轉私評估報告一事。”
王馳五十多歲，看起來與韓錚年紀差不多大，他聽了韓錚所言，用冷硬的聲音說道：“說。”
韓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鼓足勇氣說道：“少司空，轉私評估報告，我不能籤。”
王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沉默了十幾秒之後，才開口道：“理由。”
韓錚連忙說道：“回稟少司空，第七機械廠承擔柴油發動機核心零部件生產任務，屬於軍工相關產業，不宜轉私。”
王馳冷哼了一聲，道：“一家連續虧損八年，吃國庫補貼一百二十萬的廠子，若不轉私的話，還留著幹什麼？”
韓錚攥緊了雙手，斬釘截鐵地說道：“因為西都第七機械廠屬於軍工相關產業，絕對不能轉私！”
王馳聞言，再次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冷冷地說道：“韓錚，你聽好了，第七機械廠造的是小型低速柴油機零件，不是坦克大炮，也不是戰艦。你以為你那個廠子跟軍工有多近？西都長興船廠造的是軍艦發動機，因為虧損嚴重，也一樣進了轉私的名單。你一個造十五馬力柴油機的廠子，跟我談軍工？”
韓錚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因為他知道沈端說的是事實。
雖然西都第七機械廠在在嘉平八年十月率先造出了十五馬力的小型低速柴油機，甚至在次年的三月至七月又陸續造出了八馬力、二十五馬力、四十馬力等型號的小型低速柴油機。
但這些小型低速柴油機的體積仍舊較大，重達兩三千斤。
這種重量倒不是不能用，而是不夠好用，因為裝在拖拉機上，拖拉機跑不動，裝在內河船上的話，船吃水太深。
真正讓聖明的柴油拖拉機實現量產的，是上都第三機械廠。
上都第三機械廠用了數年功夫，對這些小型低速柴油機進行改造，重新設計缸體結構、最佳化曲軸配重、改進冷卻系統，硬生生把重量從兩三千斤，縮小到了七八百斤，整整縮小了三四倍！
這才是聖洲大明柴油拖拉機量產的關鍵！
一臺七八百斤的柴油機，裝在拖拉機上，馬力夠、重量輕、油耗低。
從此，聖明的農田裡，終於跑起了柴油拖拉機，而不是那些笨重的蒸汽拖拉機。
當然有些偏遠山區，還在使用牛馬拉的木犁。
但是，柴油拖拉機量產的功勞，卻是記在了上都第三機械廠的名下。
而且，當年造出小型低速柴油機的，不止第七機械廠一家。
西都第五機械廠、西都第三機械廠也造出了低速柴油機，只不過體型偏大而已。
也就是說造出柴油機這件事，不是第七機械廠的獨家功勞，別人也幹了，而且別人後來幹得更好。
因此，韓錚無法這件事給西都第七機械廠增加“不轉私”的分量。
韓錚就那麼站在桌案前，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