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嵩的課從不拖泥帶水。他轉身就在黑板上畫出一道繁複到令人眼暈的陣紋,粉筆如刀,線條凌厲。
“此陣名為‘九轉輪迴’,是高階聚靈陣的變種。”他敲敲黑板,“誰能告訴我,陣眼能量流轉的最優路徑?”
教室裡一片死寂。
離笑劍眉頭緊鎖,指尖在空中虛劃;陳墨卿在草稿紙上快速計算;其他人則大多眼神放空——這題明顯超綱了。
“沒人?”雷嵩目光掃過,“時希,你說。”
時希硬著頭皮站起來。他盯著那道陣紋,時間元靈悄然運轉——不是計算,是“看”。在他眼中,陣紋不再是靜止的線條,而是一道道流動的能量軌跡。有些地方軌跡順暢如溪流,有些地方卻淤塞如泥潭……
“第七節點和第十一節點間,應該增加一個‘氣旋引導紋’。”他不太確定地說,“否則能量會在那裡形成渦流,損耗至少三成。”
雷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沒錯。但為什麼是氣旋紋,而不是更常見的‘分流紋’?”
“因為……”時希努力組織語言,“能量在那個位置的流動頻率,符合風靈‘螺旋上升’的韻律。硬要分流,反而會打亂原有的節奏。”
“韻律?”雷嵩挑眉,“數論課上談韻律?有趣。坐下吧。”
他轉身繼續講解,但時希能感覺到,雷嵩對他剛才的回答是滿意的。
君與在桌下對他比了個大拇指,用口型說:“牛啊。”
時希卻看向自己的手——剛才那一瞬,他不僅僅是“看見”了能量軌跡,還“聽見”了它們流動的聲音。低沉如鼓點的,是厚重的地靈;清脆如鈴的,是輕靈的風息;而那阻塞處的雜音,像是……有人在故意擾亂節奏?
他搖搖頭,把這奇怪的念頭壓下去。
課程進行到一半,雷嵩佈置了一道隨堂練習題。教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草稿紙的沙沙聲。
時希正埋頭計算,忽然感覺左手邊的空氣有微弱的波動。他轉頭,看見鄭歌的指尖正溢位幾根銀白絲線,絲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小小的、立體的陣紋模型——正是黑板上那道“九轉輪迴陣”的微縮版。
更驚人的是,絲線模型不是靜態的。它們在輕輕顫動,模擬著能量流動的軌跡,甚至能看見“氣旋引導紋”加入後,能量渦流如何被疏導開來。
“你在……用絲線模擬推演?”時希壓低聲音。
鄭歌點頭,指尖絲線變換:“牽絲戲的本質是‘連線與傳導’。能量流動也是‘傳導’,只是媒介不同。我用絲線模擬,比紙筆計算更直觀。”
他說這話時,絲線模型的顫動頻率突然變得極有韻律,像一首無聲的曲子。
“你的絲線……”時希盯著那模型,“不僅能傳導能量,還能傳導……資訊?”
“嗯。”鄭歌指尖一勾,絲線模型散開,又重新編織成一行神語文字:“Tout est vibration.”(萬物皆振動。)
文字閃爍三秒,消散。
“音律、靈力、思想、時間……都是不同頻率的振動。”鄭歌輕聲說,“牽絲戲就是我的‘翻譯器’,把一種振動,翻譯成另一種。”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狂熱的光。
像是終於找到了能理解他語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