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喧囂終於隨著那幾輛倉皇逃竄的馬車徹底消散。
初冬的風捲著地上的枯葉，刮過剛剛被彭池命人沖洗過的青石板，帶起一股溼冷的寒意。
那灘還沒來得及乾涸的水漬，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彷彿剛剛洗去的不是塵土，而是史家那一層被硬生生剝下來的麵皮。
“把人都散了吧。”賈玦收回視線，隨手理了理有些微亂的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不管是看熱鬧的百姓，還是府裡探頭探腦的下人，都趕走。告訴門房，今日閉門謝客，誰來也不見。”
王熙鳳這會兒才算是把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給咽回肚子裡。
她拿著帕子按了按額角並不存在的虛汗，那雙丹鳳眼裡透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興奮勁兒。
“我的爺，您剛才那一手遞刀子，可是真把我看愣了。那老太太平日裡倚老賣老慣了，怕是做夢都沒想到能碰上您這麼個軟硬不吃的硬茬子。”
王熙鳳抿嘴一笑，聲音爽利，“不過話說回來，這滿京城也就您敢這麼幹。換了旁人，怕是早就被那‘孝’字大山給壓趴下了。”
“孝？”賈玦冷哼一聲，抬腳往門內走去，“那是對人的。對畜生，只講刀子。”
王熙鳳聽得咋舌，趕緊招手喚來幾個婆子去驅散人群，自己則快步跟在賈玦身後往裡走，嘴裡還不忘唸叨：
“行行行，您是國公爺，您說了算。只是這動靜鬧得太大了些，回頭那起子御史怕是又要聞著味兒上摺子參您了。”
“讓他們參。”賈玦頭也沒回，步履生風，“本公若是怕他們幾根爛筆頭，這鎮北軍的大旗早就倒了。”
穿過外院，過了垂花門，原本嘈雜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賈玦轉過那座雕著“松鶴延年”的巨大影壁時，腳步猛地一頓。
寒風呼嘯的穿堂裡，一道粉色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史湘雲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斗篷，那還是早起練劍時隨手抓的一件。
風把她的裙襬吹得獵獵作響，顯得那身形愈發單薄消瘦。她沒有站在避風的迴廊下，而是直挺挺地站在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張原本紅潤的小臉被凍得發白。
但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
紅腫，充血，像兩顆熟透了的桃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咬著嘴唇不肯讓它落下來，把下唇都咬出了一道慘白的印子。
賈玦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都看見了。
剛才門外那場鬧劇，那場他在所有人面前展現出的殘忍與決絕，她全都看見了。
賈玦站在原地，平日裡殺伐果斷的大將軍，此刻竟然有些手足無措。他張了張嘴，剛想解釋一句“別怕”，或者編個什麼理由把這事兒揭過去。
還沒等他出聲。
那道粉色的身影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史湘雲就像是一隻受驚過度後終於找到巢穴的乳燕，猛地朝他衝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甚至連鞋跑掉了一隻都沒顧上。
“咚！”
。響悶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