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親兵舉著那份文書從賈寶玉面前走過時，他清楚地看到了父親那方正的簽名和鮮紅的印章。那一刻，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了。
母親這幾日為什麼總是以淚洗面，顛三倒四地叮囑他。
父親為什麼在臨行前，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他們早就簽下了這份東西，親手把他送進了這個……可能會斷手斷腳的地方。
這根本不是什麼以文會友的雅集，也不是什麼輕鬆愜意的遊園會。
這是一個真正的，會死人的地方！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賈寶玉只覺得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打顫。
不止是他，所有被點到名字的紈絝子弟，在看到自家父兄親筆簽下的生死狀後，全都傻眼了。他們臉上的囂張、倨傲、不屑，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驚恐、慌亂和難以置信。
有幾個膽子小的，當場就慌了神，回頭就想去找自家府裡的管家求證。
“福伯！我爹他怎麼回事！他怎麼能籤這個！”
“王管家！這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然而，那些剛才還點頭哈腰的管家們，此刻卻一個個都低著頭，縮著脖子，根本不敢和自家少爺的目光對視，更不敢吭聲。
開玩笑，家主親自下的命令，他們敢說什麼？他們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回去腿都得被打斷！
張若虛的氣焰也徹底僵住了。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祖父的簽名和印章，他比誰都認得。那份文書，是真的！
他怎麼也想不通，平日裡最是疼愛他，把他當成心肝寶貝的祖父，為什麼會簽下這樣一份絕情的文書。
但他畢竟是英國公世孫，是這群紈絝子弟的頭兒。他知道自己不能慫。
他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硬著頭皮說道：“文書……文書是文書，不過是白紙黑字罷了！我就不信，真出了事，他賈玦擔待得起？我們這麼多家國公侯府，難道還怕他一個人不成？”
他的聲音很大，但明顯底氣不足，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顫抖。
周圍的紈絝們聽到這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紛紛附和，但聲音也同樣虛弱無力。
賈寶玉看著眼前的一切，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是來遊玩的。他被送進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的可怕境地。
就在眾人因為生死狀而心神大亂，張若虛還在硬撐著場面的時候，那個名叫趙承的青年，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看到大部分人都被嚇住了，知道如果再不有所行動，今天這群人就真的要被賈玦拿捏得死死的。
他咬了咬牙，忽然又往前一步，聲音比剛才更加響亮，也更加尖銳。
“大家不要怕！文書算什麼？別忘，這忠義學堂，是誰賜名的？”他環視四周，試圖重新鼓動起眾人的情緒，“是當今陛下！是天子！我們入學，是奉了聖意，是來為國效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