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整夜，此刻終於停了。整個寧國府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屋簷下掛著晶瑩的冰凌。
院子裡的幾株紅梅凌寒盛開，花瓣上的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空氣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賈玦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賈玦深吸一口氣。
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開，很快被清晨的寒意吞沒。
身後房門輕響，晴雯披著夾襖快步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件黑狐皮大氅，墊腳披在賈玦肩上，順手把帶子繫緊。
“爺怎麼不多睡會兒？這風跟刀子似的，也不怕吹病了。”
賈玦攏了攏大氅，看著滿院子掛著冰溜子的紅梅，淡淡道：“習慣了。”
平兒也端著銅盆從外間出來，溫聲道：“水還是熱的，爺再洗把臉吧。廚房那邊備了粳米粥和幾樣小菜，正溫著。”
“端到暖閣去。”賈玦轉身往回走，“讓鳳姐過來一趟。”
暖閣裡炭火正旺。
賈玦剛喝了半碗粥，王熙鳳就挑簾子進來了。她穿著大紅洋緞窄裉襖，外頭披著灰鼠皮斗篷，臉頰凍得有些發紅，但精神頭極好。
“爺一早叫我，可是為了學堂那邊的事？”王熙鳳脫了斗篷遞給平兒，自己在下首坐了。
“榮府那邊怎麼說？”賈玦夾了一筷子醃筍。
“我一早就去回了老太太和二太太。”王熙鳳端起茶喝了一口，把昨夜賈玦的原話複述了一遍。
“如何？”
王熙鳳扯了扯嘴角：“老太太半晌沒說話，只嘆了口氣，唸了句阿彌陀佛。二太太當場就摔了手裡的茶碗，哭著要備車去學堂接人。”
“接走了？”賈玦放下筷子。
“哪能呢。”王熙鳳笑了，“大老爺從外面進來說了一句‘他要去送死你別拉著全家’，二太太就軟在椅子上不吭聲了。寶玉到底還是沒接成。”
賈玦點頭。這結果在他意料之中。賈赦雖渾，但惜命。
“你把府裡的事看好。銀子的賬目抓緊理，別給那些貪貨留活路。”
“爺放心，那起子黑心肝的，我一個都不輕饒。”王熙鳳見正事說完，眼珠一轉，“昨兒史大妹妹鬧著要收梅花雪水煎茶，這會兒大觀園裡怕是正熱鬧呢。爺不去瞧瞧？”
“去。”賈玦拿帕子擦了擦嘴。
大觀園，蘆雪庵外。
雪積了尺許深，幾株老梅枝幹虯結，紅瓣被白雪一襯，豔得晃眼。
賈玦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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