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重的差事，也得容人喘口氣。”賈玦看著她的眼睛。
“你若嫌沒要緊，這茶一會兒你別喝。”林黛玉偏過頭，嘴角卻帶著笑。
薛寶釵走過來，手裡捧著個小竹編籃子。“玦大哥起得早，這雪水寒氣重，我讓鶯兒找了紅泥小火爐，添了上好的銀霜炭，一會兒就在這亭子裡煮。”
賈玦點頭：“這差事交給我。”
幾人進了亭子。四面掛著擋風的厚氈簾，中間擺著石桌。
史湘雲獻寶似地把瓷甕擺在桌上，“這可是最乾淨的雪。”
賈玦坐下，撥弄了一下紅泥小火爐的炭火。火苗竄上來，映著幾張顏色各異的俏臉。寧國府外風刀霜劍，這裡卻安寧得出奇。
水壺架在炭火上。沒多大功夫，壺嘴就開始往外冒白氣。
咕嚕咕嚕的水沸聲在安靜的亭子裡格外清晰。
林黛玉開啟隨身帶的小茶葉罐，用竹編的小木勺舀出一點。“這是舅舅南邊帶來的老樅，配這雪水最好。”
她動作輕柔，將茶葉撥入建盞。
水沸了，賈玦提著銅壺把手，高衝低斟。熱氣混著茶香在亭子裡散開。
史湘雲湊過鼻子使勁聞了聞：“真香。”
一人分了一盞。
賈玦端起茶盞，颳了刮浮沫。雪水泡茶，口感確實清冽。
“學堂那邊，你今日不過去了？”薛寶釵捧著茶，輕聲問。
“這幾天用不著我。”賈玦放下茶盞，“讓他們吃點苦頭。骨頭不敲碎了，長不硬。”
林黛玉垂下眼簾，看著茶湯裡豎起的一片茶葉。“外頭的人，如今怕是把你當成了活閻王。”
“活閻王總好過軟骨頭。”賈玦夾了一塊糕點放在林黛玉面前的碟子裡，“只要不讓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名聲算什麼東西。”
史湘雲聽不懂那些朝堂算計，只顧著喝茶。一杯見底，咂咂嘴：“好喝是好喝，就是少了點滋味。”
“你那性子，該去喝燒刀子，喝什麼茶。”林黛玉笑罵。
“我就喝！”史湘雲不服氣地給自己又斟了一杯。
薛寶釵輕笑，拿帕子掩著嘴角。“雲丫頭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倒也不錯。”
亭外，雪又洋洋灑灑地下了起來。
一陣寒風順著氈簾縫隙吹進來。
賈玦順手拉過大氅的一角，擋在林黛玉身側。“冷？”
“有你這暖爐，哪裡還冷。”林黛玉抱著那個紫金暖陽爐，抬眼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茶氣中碰了一下。很安靜，很穩當。那是昨天在瀟湘館裡，兩人交託底線後留下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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