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大哥。”迎春解下斗篷,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相比於前些日子的唯唯諾諾,如今的迎春,眼神里多了一絲亮光,連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賈玦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當鋪那邊查得如何?”
迎春坐下,接過司棋遞來的賬冊,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聲音不大,卻很平穩。
“按著玦大哥的規矩,張嶽拿了人後,我帶著兩個賬房,把近三年的流水重新盤了一遍。”迎春將賬冊推到賈玦面前,纖細的手指點在其中一頁上,“這三萬四千兩的虧空,除了用來買假賬的粗布,還有八千兩,是被那掌櫃偷偷放了印子錢。”
賈玦眉頭微挑,這倒是出乎他意料。
“印子錢?”
迎春點頭,語氣冷了幾分:“是。藉著寧榮兩府的招牌,在外頭私放高利貸。那些死當的東西,不僅被他們私吞,還成了放貸的本金。”
賈玦眼神驟冷。放印子錢,那是抄家滅門的大罪。這群奴才,膽子倒是比天還大。
“你打算怎麼處置?”賈玦沒直接給主意,而是看向迎春。
迎春深吸一口氣,迎上賈玦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既然他們敢用賈府的招牌做這等掉腦袋的勾當,那就不能輕饒。”迎春抿了抿唇,“我已讓張嶽把那幾個放印子錢的從犯一併提了。欠條全部當眾燒燬,把本金追回來充入內庫。至於那些人,一律打斷腿送去煤窯,家眷發賣。至於那掌櫃……”
迎春頓了頓,咬牙道:“直接送去順天府,按大漢律例,私放印子錢且數額巨大者,斬首!”
賈玦靜靜地看著她。
當初那個被奶孃欺負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二木頭”,如今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定下殺伐之策。
“好。”賈玦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就按你說的辦。天塌下來,我頂著。你只管放手去做。”
迎春聽到這句肯定,一直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鬆了下來,眼眶莫名泛紅,卻強忍著沒掉眼淚。
她站起身,再次福了一禮:“多謝玦大哥教我。以後,我絕不會再任人揉捏。”
等迎春退出去後,晴雯端起茶盞,小聲咕噥:“二姑娘如今這通身的派頭,倒有點像鳳奶奶了。”
“像鳳丫頭有什麼不好?”賈玦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這深宅大院裡,心腸軟的人,活不長。”
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雪雖然停了,但風卻愈發刺骨。
賈玦換了件輕便的常服,披上黑狐大氅,出了正院,徑直往黛玉小院走去。
到了黛玉小院,紫鵑正守在廊下煎藥,見賈玦來了,趕緊放下蒲扇迎上來。
“玦大爺來了。”紫鵑笑著打起簾子,“姑娘正和寶姑娘在屋裡看圖紙呢。”
賈玦邁步進去,一陣暖香撲面而來。
屋內,林黛玉和薛寶釵正坐在黃花梨大案前,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羊皮圖紙,上面用硃砂和墨筆圈圈點點,畫得密密麻麻。
黛玉手裡拿著一支細毫,正指著圖紙上的一處角落說著什麼,見賈玦進來,便放下了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