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都護是位老成持重的文官,他捻鬚緩緩道:“陛下西顧之略,其本不在於拓土開疆於萬里之外,而在於斷蒙古之右臂,保河西之安全,併為我朝贏得戰略縱深與時間。
今西遼將亡,蒙古兵鋒正盛。若我們將有限的力量過於前出,與其在不利於我的野外或山口決戰,勝算幾何?
一旦有失,非但保不住高昌、于闐,恐連河西亦要震動。”
“故,下官愚見,當此之時,策略當以‘收縮防線,鞏固根基,接應潰兵,穩定人心’為主。”
他手指沙盤,“一,立即停止一切向西遼方向的進取性行動。
二,密令高昌、于闐,全力加固核心城防,儲備糧秣,清理內部不穩因素,做好長期固守準備。
我朝在彼處的駐軍與人員,亦需提高警惕。
三,在河西,尤其是玉門、陽關一線,增派斥候,加強戒備,防備蒙古遊騎或潰兵流寇襲擾。
四,最重要者,派出精幹小隊,向西遼方向搜尋、接應可能潰退下來的西遼皇室、官員及有價值的殘兵。
這些人熟悉蒙古戰法與西域情況,若能為我所用,其價值不亞於千軍萬馬。
五,將此策略與緣由,速報朝廷,懇請聖裁,並請朝廷協調川陝,給予河西更多支援。”
副都護的方案,核心在於“穩”和“實”。
承認當前的力量對比劣勢,放棄不切實際的進取幻想,轉為鞏固既有成果,消化吸收,積蓄力量,並儘可能從西遼的廢墟中搶救出有價值的人和情報。
這是一種戰略收縮,但並非潰退,而是為了保住最根本的河西基地和高昌、于闐兩個前沿支點,等待時機,或至少為朝廷的整體戰略調整贏得時間。
劉子羽沉默地聽著,目光在沙盤上赤紅與漆黑的交界處反覆逡巡。
王堅的熱血值得鼓勵,但副都護的老成或許更符合現實。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副都護之議,老成謀國,深合機宜。便依此行事!”
他掃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王指揮使,你立即返回高昌,傳我將令:護衛營及所有宋人員,即刻進入最高戒備。
協助高昌王,穩定人心,加固城防,清查奸細!
告訴巴而術王,我朝絕不會拋棄藩屬,但大軍調動需時,當務之急是自固!
于闐方面,亦由你處派人傳達同樣意思。”
“戶曹、兵曹,立即核算糧草軍械,優先保障高昌、于闐及玉門前線所需。徵發民夫,加固肅州以西各要隘工事。”
“另,選三百精銳牙兵,由最得力校尉率領,攜帶嚮導、醫藥、乾糧,即刻西出玉門,向西遼方向搜尋接應。
遇到潰兵難民,擇其精壯與有價值者帶回,餘者可指引其往高昌或分散逃生,絕不可讓大股潰兵衝擊我邊境!
若……若遇到西遼皇室……不惜一切代價,護送其至安全處!”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都護府這臺機器在短暫的混亂後,開始按照新的策略高速運轉起來。
收縮防線,鞏固根基——這或許意味著暫時的退卻與隱忍,但卻是為了在蒙古風暴的衝擊下,保住那點來之不易的、深植於西域的文明火種。
。滅熄未尚但,茫渺雖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