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此刻時間就是揚州的性命,甚至是大宋東南的性命。
他手中可用的兵力:水師經過炮擊和連日戰鬥,完好戰船僅剩百餘艘,且多有損傷;背嵬軍經歷血戰,能戰者不足兩千五百人。
這點兵力,去迎擊窩闊臺五萬精銳,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韓世忠別無選擇。揚州不能失,一旦有失,漕運斷絕,江南門戶洞開,臨安震動,整個戰局將急轉直下。
他必須去,哪怕是用自己的老命,去為揚州爭取時間,去拖住窩闊臺,等待劉錡和朝廷的援軍。
“傳令!所有能動的戰船,即刻起航,滿帆快槳,順運河南下,直趨揚州!背嵬軍將士,全部登船,甲不離身,兵不離手!”
韓世忠的命令斬釘截鐵。
他甚至等不及劉錡收攏全部部隊,只與劉錡約定,讓其儘快率軍沿陸路趕來,自己則率水師先走一步。
“父親,我軍新敗,士卒疲憊,戰船多有損壞,是否稍作休整……”兒子韓彥直看著父親染血未換的徵袍和眼中密佈的血絲,忍不住勸道。
“休整?”
韓世忠打斷他,目光如電,望向南方,“揚州城中,此刻或許已是一片火海。
每耽擱一刻,便有多少百姓遭殃,城池便多一分危險。
老夫與韃子周旋數十年,豈不知兵疲將乏?然此誠危急存亡之秋,唯有以疲兵,救燃眉!速去!”
水師殘破的艦隊,揚起風帆,槳櫓齊動,在運河中劈波斬浪,向南疾馳。
韓世忠立於“鎮濤”號船頭,任江風吹拂他花白的鬚髮。
運河兩岸,是熟悉的江南水鄉景色,但此刻,在戰雲籠罩下,顯得格外蕭瑟。
沿途州縣,聽聞韓世忠水師南下,紛紛在岸邊犒軍,送上糧草飲水,更有百姓跪拜哭求,請韓元帥速救揚州。
此情此景,更讓韓世忠心急如焚。
他不斷派出快船哨探,打探窩闊臺大軍動向。
回報的訊息一次比一次緊急:蒙軍行軍極快,騎兵前鋒已過寶應,正在向高郵疾進!高郵若失,揚州北面屏障盡去!
“再快些!讓槳手輪班,人不歇槳!”韓世忠催促。
他知道,窩闊臺這是不顧一切,要搶在宋軍援兵趕到之前,拿下揚州。
一旦揚州城破,窩闊臺便可依託揚州富庶,獲取補給,並威脅長江,甚至可能揮師南下,直逼臨安!後果不堪設想。
韓世忠水師雖快,但逆水行舟,且戰船受損,速度終究有限。
而窩闊臺的騎兵,在平坦的淮南平原上,卻是風馳電掣。
終於,在韓世忠水師距離揚州還有一日多水路時,噩耗傳來:窩闊臺前鋒騎兵,已突破高郵宋軍微弱抵抗,兵臨揚州城下! 揚州,已被合圍!
“快!再快!”韓世忠目眥欲裂,恨不得插翅飛到揚州。
然而,運河河道並非坦途,過閘、狹窄處,皆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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