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路敗績,不僅意味著戰略上三路並進、一舉壓垮南宋的構想受挫,更在政治和士氣上帶來了負面影響。
窩闊臺是他的兄長,是未來的大汗繼承人,他的失敗,某種程度上削弱了黃金家族此次南征的權威。
軍中開始出現流言,質疑南征的正確性,對襄陽這座“啃不動”的堅城,也產生了畏難情緒。
“父汗令我等穩紮穩打,不可冒進。然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兵疲,豈是長久之計?”
拖雷的大帳內,氣氛沉悶。
將領們議論紛紛,有的主張繼續強攻,不惜代價;有的認為應分兵繞過襄陽,直撲江陵、鄂州;還有的暗地裡覺得,既然東路易帥,不如見好就收,擄掠一番後北返。
拖雷面色沉鬱,手指敲打著案几。
他身材魁梧,有著典型蒙古人的粗獷面容,但眼神中卻閃爍著與其父兄相似的銳利與果決。
他當然知道長期圍困的弊端,糧草消耗巨大,士氣容易低落,更要命的是,南朝各地的援軍正在集結,時間並不站在他這邊。繞過襄陽?談何容易!
襄陽卡在漢水中游,是南北咽喉,水陸要衝。
不拔除這顆釘子,大軍南下,後勤線隨時可能被切斷,後路堪憂。
見好就收?此次南征,父汗寄予厚望,豈能毫無建樹就灰溜溜回去?
窩闊臺敗了,他拖雷若再無功而返,黃金家族的顏面何存?
“夠了!”
拖雷低喝一聲,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襄陽必須下!此城不破,我軍南下,如鯁在喉。
窩闊臺在淮東之敗,乃因其輕敵冒進,又遭南朝水師、詭計所乘。
我中路大軍,兵力雄厚,襄陽雖堅,豈能久抗?南朝援兵,不過烏合之眾,何足道哉!”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襄陽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襄陽城的位置:“傳令各軍,休整三日。
多造攻城器械,尤其是回回炮(配重式投石機)、洞子(攻城車)、雲梯。
三日後,集結主力,不分晝夜,猛攻襄陽東、北二門!
同時,令水軍在漢水上游佯動,牽制宋軍水師。此番,不破襄陽,誓不收兵!”
拖雷下定決心,要集中絕對優勢兵力,發動一場前所未有的猛攻,以泰山壓頂之勢,摧毀襄陽的防禦,挽回東路軍失利帶來的負面影響,也為自己的南征之路,砸開這扇最關鍵的大門。
他相信,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和堅守都是徒勞。
十二萬大軍,是他手中最重的鐵錘,而襄陽,就是他必須砸碎的硬核桃。
然而,他並不知道,襄陽城內的岳飛,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舉。
數月來的對峙與零星交鋒,讓岳飛對蒙軍的戰術、士氣、乃至拖雷的性格,都有了深入的瞭解。
他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焦躁、疲憊,然後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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