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不斷下達指令:“巳時到申時,日頭最毒,就地尋找背陰處休整!人畜皆需遮蔽!”
隊伍尋到一處巨大的、被風蝕出空洞的巖山,躲在陰影下。即便如此,地面依舊燙人。
魯平指揮工匠們卸下“日光蒸水器”——這是一種淺盤狀銅器,上覆傾斜的透明玻璃。在盤中倒入少量苦鹹水或尿液,置於烈日下,水汽在玻璃上凝結成滴,流入邊緣的收集槽。
效率極低,大半日僅能收集一小碗淡水,且帶著銅腥味,但這卻是保命的最後手段。
“大人,此法雖慢,卻實能得水。”
魯平用皮囊小心地收集著那點珍貴的蒸餾水,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若遇絕境,或可續命。”
秦明點頭,又看向那幾大捆粗麻布:“今夜便試驗‘凝水布’。”
入夜,沙漠氣溫驟降,呵氣成霜。
隊員們裹緊皮襖,圍著篝火——燃料是沿途收集的枯死灌木和駱駝糞。
魯平帶人在背風處的沙地上挖出淺坑,將浸過藥水、吸飽了白天溼氣的粗麻布展開,支架撐起,布面斜對著清冷的星空。
到了下半夜,布面上果然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斜面流入下方放置的銅盆中。
到天明時,竟收集了半盆渾濁但可飲用的水!
“妙哉!”眾人低呼。
雖然水量依然有限,但這意味著在完全無地表水的區域,他們多了一份生存保障。
然而,好運並非總在。進入沙漠第七日,丙隊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危機。
是日午後,天空忽然昏黃,遠處傳來低沉的嗚咽聲,如同萬鬼齊哭。
“沙暴!”經驗最老的斥候臉色大變。
秦明厲喝:“快!收攏牲口,以騾車、駱駝圍成屏障,所有人伏低,抓牢繩索!捂住口鼻!”
話音剛落,黃色的沙牆已如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狂風裹挾著億萬沙礫,抽打在車板、駝背和人身上,噼啪作響,如同箭雨。世界只剩下咆哮的風聲和令人窒息的沙塵。
隊員們死死趴在沙地上,用衣物矇住頭臉,彼此用繩索相連,在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渺小如螻蟻。
這場沙暴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當風勢漸歇,眾人從幾乎被掩埋的沙堆中掙扎爬出時,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清點損失:一頭騾子受驚掙脫繩索跑丟了,好在馱的主要是工具;三匹駱駝被沙掩埋過半,正費力掙扎;最要命的是,有兩輛騾車上的部分水囊,在顛簸和沙石撞擊下破裂,珍貴的飲水流失了近三分之一!
“混賬!”負責看守輜重的隊正又急又怒,抽刀就要砍那失職計程車卒。
“住手!”
秦明喝止,他臉上被沙石劃出幾道血痕,聲音嘶啞卻冷靜,“此刻殺人無水!快,檢查所有容器,能救回一點是一點!清點餘水,重新分配!”
一番忙碌後,結果令人心沉。剩餘飲水,即便極度節約,也只夠全員五日之用。而他們此刻,正處於沙漠腹地,前不見村,後不著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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