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匠人,初期自然需多,待車輛成熟,故障減少,所需人力自會下降。護衛之事,無論駝隊車隊,皆不可少。至於造價……”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一輛‘鐵駝’,載重五百石,日夜兼程,三日可達哈密。
而一千峰駱駝,載重一千二百石,需十二日,途中人畜消耗,至哈密僅餘九百石。
且駱駝易病,折損率頗高。從長遠計,十輛‘鐵駝’,便可抵萬峰駱駝之運力,且更快、更穩、更省草料!”
“可你的‘鐵駝’現在三日能到嗎?”
老哈桑忍不住插話,“我聽王押司說了,你們那鐵傢伙,走走停停,毛病不斷,從玉門到三十里鋪,一百五十里走了整整十天!比我的駱駝還慢!”
沈墨淵臉一紅,但立刻道:“哈桑都管,此乃初號機,乃試驗之物!豈能以初生嬰兒與壯年男子比力氣?格物院己在改進圖紙,二代車將更輕、更穩、更快!
道路亦在加急修建,己從玉門關向西,修出二百里堅實官道!我相信,不出三月,‘鐵駝’之效能,必將顯現!”
“再者,”沈墨淵加重了語氣,“此番西征,乃至日後經營西域,所運者豈止糧秣?重型軍械,如回回砲、床弩、乃至未來之火炮,部件沉重,駝隊難載,馬車易損。而‘鐵駝’載之,穩如泰山!此乃駝隊萬萬不能及也!”
提到重型軍械,在座的將領們不由得點頭。他們確實受夠了將那些龐然大物拆散、用無數駱駝和馬匹艱難運輸的苦楚。
一首沉默傾聽的行軍司馬趙荀,此刻緩緩開口:“諸位,沈主事與哈桑都管所言,皆有道理。駝隊,乃當前運輸之基石,熟悉大漠,靈活可靠,不可或缺。‘鐵駝’,乃未來之希望,潛力無窮,尤擅過載、長途、穩定運輸,亦不可偏廢。”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手指從玉門關劃到哈密:“依我之見,當務之急,乃‘新舊並舉,各展所長’!
玉門關至星星峽三百里,地勢相對平緩,水源尚可,宜加速修建官道,以‘鐵駝’、馬車為主力,輔以駝隊,建立快速、大容量的幹線運輸。
星星峽以西至哈密,乃至更遠,地形複雜,沙漠戈壁增多,則仍以駝隊為主,‘鐵駝’與過載馬車為輔,沿既有商道和水源點逐步推進,遇合適地段,亦可修築簡易道路,供‘鐵駝’通行。”
“此外,”趙荀看向沈墨淵,“沈主事,那‘鐵駝’能否先不追求長途賓士,而用於短途、過載?比如,在哈密大營、巴里坤前哨等固定基地之間,修築短途硬路,專門用於轉運重型軍械、大宗糧草?或是在玉門關、星星峽等樞紐,作為裝卸、轉運之利器?”
沈墨淵眼睛一亮:“趙司馬高見!此乃穩妥之法!‘鐵駝’可用於固定線路、過載短途,發揮其力大之優勢,同時積累經驗,改進不足。待車輛更成熟,道路更完善,再逐步延伸線路!”
老哈桑也鬆了口氣,只要不立刻取代他的駝隊,他樂見任何能提高效率的新事物。
“好!”
一首端坐上首,靜聽辯論的楊再興終於開口,一錘定音,“便依趙司馬所言,新舊並舉,各用其長!沈主事,你之‘鐵駝’,乃國之重器,當繼續改進,務求實用可靠。可先規劃哈密至巴里坤前哨、哈密至鄰近糧倉之短途線路,修築硬路,專司過載轉運。所需人力物力,我會與玉門關協調,儘量滿足。”
“哈桑都管,你之駝隊,依舊是運輸主力。當繼續擴大規模,增購駱駝,招募熟手,確保糧秣、日常軍械之輸送。同時,爾等常年行走大漠,經驗豐富,要多幫帶新人,將尋水、辨向、避沙暴之法,廣為傳授。”
“李副使,轉運司需統籌規劃,何處用駝,何處用車,何處用這‘鐵駝’,務必使物資流轉,暢通無阻,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眾人齊齊起身:“謹遵將令!”
會議散去,眾人各懷心思。
老哈桑盤算著去哪裡招募更多的好駝工;沈括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轉運司的官員們則開始重新規劃路線和運力分配。
楊再興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繁忙的營地。
駝隊的鈴聲從遠方傳來,悠遠綿長;而在東方的天際線下,似乎隱約有低沉的轟鳴與嫋嫋黑煙升起。
古老與現代,在這片廣袤的戈壁上,以一種奇異的方式交匯、碰撞、融合。
駝隊,承載著千年的絲路記憶,依舊堅韌地前行;而蒸汽卡車,這頭噴吐著火焰與力量的鋼鐵巨獸,正用它笨拙而堅定的腳步,宣告著一個新時代後勤保障模式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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