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線在春風中微微顫動,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
他知道,在哈密那頭,格物院的同僚和工兵們,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從哈密向星星峽方向架設。
而在星星峽以東,玉門關方向,另一支隊伍也在同步推進。
目標是在三個月內,實現玉門關-星星峽-哈密全線貫通。
“快馬加急,玉門關到哈密,最快也需七日。若遇風雪沙暴,旬日不至也是常事。”
沈研心中默算,“若此線能成,瞬息可達……瞬息可達啊!”
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那是一個探索者看到自己心血即將改變世界時的光芒。
“嶽元帥能在別失八里,當日便知玉門關軍情輜重動向;朝廷旨意,數日便可首達前敵……這,這簡首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胸腔中有一股熱血在奔湧。
“報——”
一名傳令兵飛馬馳來,在沈研面前勒馬,“沈博士!嶽元帥急令!”
沈研收斂心神,接過令箭。
是岳雲從別失八里發來的催促文書,詢問工程進度,並再次強調此線關乎西征全域性,務必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儘快開通。
岳雲甚至在信中暗示,西面形勢詭譎多變,資訊傳遞,分秒必爭。
“請回復嶽元帥,”沈研對傳令兵肅然道,“星星峽至哈密段,主幹線路預計本月下旬可架通。屆時將立即進行首次全線聯調測試。玉門關至星星峽段,亦在加緊施工,最遲初夏,玉門關-哈密電報線,必可貫通使用!”
“得令!”傳令兵記錄下要點,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沈研深吸了一口帶著砂石味的清冷空氣,目光重新投回那不斷向前延伸的電報線。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線路維護(防風沙、防野獸啃咬、防人為破壞)、電報機的穩定執行、報務人員的培訓、密碼的編制與保管、在嚴酷自然條件下的電力保障……無數難題等待解決。
但至少,第一步,也是最艱難的一步——將這條“鐵製的神經”鋪設到千里之外,己經在他和無數同僚、士卒、民夫的手中,即將成為現實。
“繼續!加快進度!天黑前,必須完成這五里線路的架設和檢查!”沈研揮動手臂,聲音再次充滿了力量。
“咔嚓、咔嚓……”木杆被豎起的沉悶聲響,鐵線被繃緊固的清脆嗡鳴,工匠們的呼喝,民夫們的號子,交織在一起,在這古老而荒涼的峽谷中,奏響了一曲屬於工業時代黎明前夜的、笨拙卻堅定無比的前奏。
這條蜿蜒在河西走廊與天山之間、沿著古老絲綢之路延伸的、由木杆、瓷瓶和鐵絲構成的脆弱線路,在軍事地圖上,或許只是一條纖細的、不起眼的黑線。
但在岳雲、在汴京的趙構、在所有知曉其存在意義的人眼中,它卻比千軍萬馬更為重要。
它是資訊,是命令,是朝廷的意志,是前線將士的耳目與神經。
它意味著,從此以後,西域與中原之間,那道橫亙萬里的時空天塹,將被這“閃電”般的通訊方式,初步打破。
當第一批測試的電報訊號,帶著電流的微響,從星星峽傳到哈密,再傳到玉門關,又或者反向傳遞時,它所承載的,將不僅僅是“線路暢通”或“測試成功”的簡單字元。
它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萌芽——一個資訊傳遞速度開始超越馬蹄、超越風帆的時代,一箇中央意志可以更首接、更快速抵達帝國最遙遠邊疆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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