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人物表情生動,有期盼,有好奇,有感激。旁邊還配了簡短的文字說明。
“張生,此畫甚好。”
蘇諤走過來看了看,“可命名為《王師頒種圖》,著墨時,要突出我朝官吏的溫和、牧民的欣喜,以及那農具、種子代表的生機。此圖連同文字,要儘快刻版,送回後方,刊於《徵西捷報》。”
《徵西捷報》,是宣慰司創辦的一份不定期“報紙”,採用相對廉價的竹紙印刷,圖文並茂。
內容主要是西征大軍的捷報、英雄事蹟、屯田成果、西域風物介紹、朝廷恩旨、軍規宣講等。
它通過後勤渠道,分發到各營、各屯田點,甚至在高昌等歸附地區張貼。
雖然粗糙,但在資訊閉塞的軍營和邊疆,卻是士卒和民眾瞭解外界、提振士氣、認知大宋的重要視窗。
除了《徵西捷報》,宣慰司還負責編纂更正式的《西征實錄》,記錄重大戰事、決策、人事任免;編寫通俗易懂的《安民告示》、《勸農歌》、《歸化頌》等宣傳品,由通事翻譯成回鶻文、波斯文等,在歸附地區散發宣講;
甚至組織軍中略有文采計程車卒,成立“宣講隊”,在操練間隙、飯後睡前,用通俗的語言,講述忠勇故事、朝廷德政、西域歷史,潛移默化地塑造集體記憶和認同。
“主事,這是從高昌快馬送來的。”
一名文吏遞上一份文書,“高昌王阿斯蘭汗請求,希望我們能派‘記事郎’和畫師,去記錄高昌歸附以來,與我朝互市、通婚、共御外敵的盛況,他想在宮中懸掛,並傳示各部。”
蘇諤接過看了看,笑道:“這是好事。阿斯蘭汗很聰明,這是要借我朝文宣,穩固其位,並彰顯其歸附大宋的正確。派……讓李默去,他文筆華麗,善繪盛景。再帶上一名畫工,務求場面宏大,人物祥和,突出‘華夷一家,共沐王化’之意。”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過,也要提醒李默,在記錄共御外敵時,可著重描寫高昌軍民與我軍並肩作戰的英勇,但具體戰況、部署,仍需謹慎,以帥府通報為準。重點在‘情’,不在‘謀’。”
“是。”
處理完這些,蘇諤走到院中一口水缸前,掬起一捧涼水洗了把臉。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清瘦的臉上,他望著院中那些忙碌而年輕的“戰地記事郎”們,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人,用手中的筆,代替了刀劍,在另一條戰線上奮戰。
他們記錄英雄,也記錄平凡;傳播勝利,也反映艱辛;描繪異域風情,也灌輸家國理念。他們是岳家軍的眼睛、嘴巴,也是連線前線與後方、軍隊與百姓、大宋與西域的橋樑。
當然,文宣並非只有讚歌。
蘇諤清楚記得岳雲的囑咐:“實錄,首要在於‘實’。可彰勇烈,可頌仁德,可傳捷報,然不可諱言艱辛,不可掩蓋過失,不可浮誇戰功。要讓士卒覺得可信,讓百姓覺得可親,讓敵人覺得可畏。”
因此,宣慰司的記錄中,也會有將士凍傷、水土不服的記載,有轉運糧秣民夫艱辛的描寫,有對違紀士卒懲處的公示,甚至會有對某些戰術失誤的冷靜分析。這種有限度的“真實”,反而增強了文宣的權威性和感染力。
一名戰地記事郎,在發給後方的家信中寫道:“……此處風沙甚大,夜間苦寒。然同袍皆無怨言,蓋因軍中《捷報》常至,知朝廷未忘我輩,知家中老小皆受撫卹優待。昨日聽宣講隊言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舊事,熱血沸騰。今我十萬王師至此,必不使漢官威儀,復淪於胡塵!……”
這封家信,連同無數類似的信件、口訊,透過日益通暢的後勤驛道,傳回中原。
它們與《徵西捷報》上那些經過潤色的故事、圖畫一起,在汴京的酒樓茶肆、在江南的市鎮鄉村,口口相傳,激盪起一股“西域熱”,也讓“岳家軍”的威名與形象,更加具體、更加鮮活,甚至帶上了幾分傳奇色彩。
投軍報國的年輕人更多了,後方的捐輸更踴躍了,朝廷中關於西征的爭議也暫時被這股熱潮所掩蓋。
而在西域本地,那些用回鶻文、波斯文書寫的安民告示、勸農歌,以及畫著宋軍分發糧食、醫治牧民、懲治盜匪的圖畫,也隨著商隊和宣慰人員的腳步,悄悄改變著一些部族百姓的觀感。
雖然不可能立刻贏得真心歸附,但至少打破了“宋軍兇殘”的謠言,播下了一顆“或許可以共存”的種子。
“筆桿子營”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
。響的角號與鼓戰於同不曲一了匯,聲咚叮的人匠版刻,聲嗡嗡的論討聲低,聲沙沙的張紙過劃筆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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