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清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月光從薄霧中艱難地透下，將林墨兒的身影勾勒得愈發單薄。
那張臉確實年輕，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
可她周身的陰氣卻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像是常年浸在冰水裡的人，連骨頭縫裡都滲著寒。
陰氣侵襲，駐顏卻也傷身，看著年輕，壽數卻早已被一寸寸蠶食。
先前那盞幽冥紅燈照在她身上，如同一根續命的線，吊著她殘存的氣血。
如今燈認了主，線便斷了，往後……恐怕百病纏身，命不久矣。
林修清心中掠過一絲不忍。
她看著掌邊那盞歡快輕顫的燈籠，又看了看肩頭微微發抖的女子，輕啟朱唇。
那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又帶著深潭般的清冷，落在夜風裡格外分明：
“你為何叫我教主？她和我很像？具體說說……”
林墨兒猛地抬頭，嘴巴張成了圓形，一雙淚眼直愣愣地盯著林修清。
她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聲音，明明冷淡得沒有半分溫度，卻像珠玉落進玉盤，一字一字敲得人心頭髮顫。
更關鍵的是——女鬼說話了。
能說話的女鬼，那得是多高階的存在？
她腦中一片混亂，慌亂中竟忘了先前的驚懼，連忙把話倒了出來：
“不是……我、我說的是我師尊……教主林黑兒……”
話一齣口，記憶的閘門便轟然開啟。
林墨兒的聲音從最初的磕絆漸漸變得急促，像是攢了太多年的苦水，終於找到了一道細小的裂縫，便拼命往外湧。
“那時候我還小，十一歲，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跟著師尊有飯吃、有地方睡。
師尊說，洋人來了，佔了我們的地，殺我們的人，朝廷不管，那咱們自己管。
她創了紅燈照，手底下都是姑娘，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就是我。
我們沒有洋槍，沒有正規教習，連大刀都是自己湊的，
可師尊說，咱有一樣東西是洋人沒有的——不肯做亡國奴的心。”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砸在乾裂的黃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師尊手裡有一盞燈，她說這是從老輩義士手裡傳下來的，叫幽冥紅燈照。
燈亮起來的時候，我們身上就像裹了一層看不見的甲，洋人的槍子兒打過來，擦著皮就滑開了，刀砍上去像剁在鐵板上。
老龍頭火車站那一仗，兩千多個紅衣姑娘守了一整天，洋人的機槍掃過來，我們前赴後繼，沒有一個退的，沒有一個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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