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人死不能復生。”穀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谷愫已經死了，死在木染手裡。您現在該想的，是怎麼為她報仇，而不是在這裡作踐自己。”
“報仇？”楚明月抬起眼，眼中佈滿血絲，“找誰報仇？木染？還是整個南詔？穀雨，你說我該找誰報仇？”
穀雨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主子，您是真的恨谷愫嗎？”
看到楚明月這樣，她一開始想隱瞞的信念有些動搖了
楚明月怔住了。
“這些年，您追殺她，逼得她毀容亡命，口口聲聲說她是殺母兇手。”
穀雨抬眼看他，。
“可每次有機會殺她，您都手下留情。那次在染坊，您明明可以一刀斃命，卻偏要刺她肩頭。還有上個月在城南，您追了她三條街，最後卻讓她從您眼皮底下溜走。是真的抓不到，還是，不想抓？”
“夠了。”楚明月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夠。”穀雨卻難得地違逆了他，繼續道，“您心裡清楚，谷愫不是兇手。您只是需要一個恨她的理由，因為不恨她。您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怎麼面對你們之間那些不該有的情意。”
“穀雨！”楚明月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撐著桌子，盯著她，眼中翻湧著怒意和某種被戳穿心事的狼狽。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穀雨也站起身，與他對視，毫不退讓，“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也知道我在對誰說。主子，您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更騙不了您自己。”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卻字字清晰。“您喜歡谷愫，從很多年前就喜歡。所以當她被誣陷殺母時，您選擇了相信，不是相信她真是兇手，而是相信這個藉口能讓您光明正大地恨她，遠離她。”
“可您錯了。”穀雨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恨一個人，比愛一個人，更忘不掉。這些年，您把自己困在對她的恨裡，也把她困在您的追殺裡。如今她死了，您連恨的藉口都沒有了，所以才這麼難受。”
楚明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撲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燭火在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扭曲變形。
良久，楚明月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穀雨，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一年。”穀雨答得很快，“七年前春，您從死人堆裡把我撿回來，那年我十四歲。”
“十一年......”楚明月笑了，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十一年，你倒是把我看得很透。”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壺，卻發現已經空了，煩躁地將其扔到一邊。
穀雨默默將自己那杯未動的酒推到他面前。
楚明月盯著那杯酒看了片刻，忽然問：“穀雨，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恨了她這麼久，到頭來卻發現，我根本恨不起來。”
穀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她死的時候......”楚明月的聲音哽住了，他仰頭灌下那杯酒，烈酒燒喉，嗆得他眼眶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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