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黎錦若坐在榻邊，看著莫莫的睡臉，看了很久。她在想一件事。蘇折說皇上醒了，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莫莫。她不是不信任莫莫，是不信任這宮裡的每一個人。
這宮裡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有耳朵，你永遠不知道誰在為誰做事。她站起來，吹滅了燈，躺在莫莫旁邊，閉上眼睛。
她沒有睡著。她在等，等天亮，等皇上能說話，等這場漫長的、看不見盡頭的博弈，出現一個轉機。
莫莫也沒有睡著。她聽見了蘇折的話。皇上醒了。四個字，像四根針，紮在她心上。她要把這個訊息傳出去，可她怎麼傳？
石頭已經放出去了，接應的人什麼時候來，她不知道。她只能等。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很軟，軟得像黎姐姐的懷裡。她不想從這裡離開，可她知道，她遲早要離開。她是木刃大人的人，不是黎姐姐的人。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可她沒有鬆手。
大皇子和三皇子的爭執，發生在乾清宮東暖閣。起因是一道糧餉調撥的手令。
三皇子楚明野不同意大皇子從邊境駐軍調糧，說前線正在打仗，糧草不能動。大皇子說京城也要吃飯，駐軍留那麼多糧草做什麼。兩個人吵了半個時辰，聲音越來越大，外面的太監嚇得腿都軟了。
“大哥，你不能動邊境的糧。”楚明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一個字都很堅決，“靖安王在前面拼命，你在他背後抽梯子，這算什麼？”
大皇子楚明瑾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扶手，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三弟，你太年輕了。打仗打的不只是前線，還有後方。京城不穩，前線打得再漂亮也沒用。”
“所以你要把糧草調回京城？你要喂誰？喂那些整天在街上轉悠的兵？”
楚明瑾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著楚明野，目光冷了幾分。
“三弟，注意你的分寸。”
楚明野咬著牙，沒有說話。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用，大皇子已經決定了的事，誰也改不了。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大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走了。楚明瑾坐在椅子上，看著弟弟的背影，手指又開始敲。以前。
以前他被囚禁在府裡，連門都出不去，是楚明野偶爾來看他，帶幾本書，帶一壺酒，陪他坐一會兒。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弟弟是好的，是暖的。
現在他坐在這個位子上，才發現暖沒有用，好也沒有用。有用的是權力。誰有權力，誰說了算。
他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又放下了。
楚明野出了宮，沒有回府，直接去了蘇折的住處。蘇折住在太醫院後面的一間小屋裡，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是乾淨。
楚明野敲門的時候，蘇折正在燈下看一本醫書，聽見敲門聲，開啟門，看見楚明野的臉色，心裡沉了一下。
“三殿下？”
楚明野走進來，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他沒有說話，坐了很久，久到蘇折以為他睡著了。
“蘇太醫，我大哥變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蘇折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邊。
“殿下，人都會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