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楚明野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下了。
“他要從邊境調糧。靖安王在前面打仗,糧草本來就不夠,他還要調走一批。這不是幫靖安王,這是在害他。”
蘇折沒有說話。他不是朝臣,不懂這些,可他聽得出來楚明野聲音裡的憤怒和無力。那種感覺他懂,就像看著一個人慢慢往深淵裡走,你喊他他不應,你拉他拉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
“殿下,沈娘娘那邊,已經好多了。”蘇折換了話題,“她這幾日頭不暈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楚明野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點光。
“真的?”
“真的。臣每日去請脈,脈象比以前有力了。”
楚明野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蘇太醫,謝謝你。”
蘇折搖搖頭。
“殿下不必謝。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楚明野走了。蘇折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關上門,回到桌前,繼續看那本醫書。可那些字在他眼前跳來跳去,一個也看不進去。
他在想沈雲纓看他的眼神,那種眼神越來越頻繁了,每次他去請脈,她都要看他很久,久到他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放。
他合上書,吹滅了燈。
邊境的戰事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慘烈。
木刃像瘋了一樣,日夜不停地攻城。白天打完了晚上打,晚上打完了第二天接著打。楚元祁已經七天沒有閤眼了,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出血,聲音也啞了,可他還站在城牆上,一步也不肯退。
伍方跟在他身邊,刀都砍捲了三把。他的身上又添了新的傷,左臂被箭擦了一道口子,右腿被石頭砸了一下,腫得像饅頭,可他一聲沒吭,包紮完了繼續上城牆。
“王爺,木刃這是不要命了。”伍方喘著粗氣。
楚元祁看著南邊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可他看得見木刃。一個瘋子,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他不是不要命。他是知道我們沒有後援了。”
伍方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楚元祁沒有解釋。京城來的訊息,大皇子要從邊境調糧,糧草一旦被調走,他們撐不了太久。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伍方。說了也沒有用,除了讓軍心動搖,什麼也改變不了。
“王爺,南詔那邊有動靜。”伍元從城牆上跑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木刃的兵在往東邊移動。”
楚元祁接過望遠鏡,往東邊看去。東邊是一片丘陵,地勢起伏,適合埋伏。木刃把兵往東邊調,是想從側面進攻。他放下望遠鏡,在腦子裡把邊境的地形過了一遍。東邊的丘陵後面有一條河谷,河谷直通城牆的東南角,那裡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伍方,你帶一隊人去東南角。木刃今晚會從那裡進攻。”
伍方應了,帶著人走了。楚元祁站在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煙火味,嗆得人想咳嗽。他忍著沒有咳,攥緊了手裡的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