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那天夜裡，木刃果然從東南角進攻了。伍方帶著人死守，打了兩個時辰，打退了三次衝鋒。城牆下堆滿了屍體，有南詔的，也有楚國的。
伍方的刀又捲了刃，他扔了刀，撿起地上的一把長槍，繼續刺。他的手臂已經麻木了，可他的腦子還清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倒下了，身後的城就破了。
天快亮的時候，南詔的兵終於退了。伍方靠著城牆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伍元跑過來，蹲在他面前，檢查他身上的傷。
“哪兒疼？”
“哪兒都不疼。”伍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可他是真的在笑。
伍元看著弟弟那張糊滿血和灰的臉，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把弟弟從地上拽起來，扶著他走下了城牆。
楚元祁站在城樓上，看著南邊的方向，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可他不知道這一天會帶來什麼。
他想起黎錦若，想起她站在營門口看著他的樣子，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塊令牌，是靖安王府的令牌，他給了黎錦若，她又還給了他。
他握緊令牌，轉身走下城樓。
大皇子發現莫莫的身份，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
那天他去御書房找一份舊檔，無意間翻到了一封南詔來的密信。信是幾年前的了，被壓在櫃子最底層，落滿了灰。他開啟看了一眼，本來沒在意，可信上提到的一個名字讓他停住了目光。
莫莫。信上說，木刃從死人堆裡撿了一個女孩，取名莫莫，養在身邊，專門用來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信的末尾說，這個孩子年紀雖小，心思卻深，比很多成年探子都可靠。
大皇子拿著那封信，在御書房裡站了很久。莫莫。邊境來的孤兒。無父無母。來歷不明。黎錦若帶進宮的那個孩子。他把信摺好，揣進懷裡，走出御書房。他沒有回偏殿，而是去了鳳儀宮。
鳳儀宮裡，莫莫正蹲在地上陪小皇子玩。小皇子搭不好，急得直哼哼，莫莫就幫他搭，一塊一塊壘上去，壘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塔。
大皇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看著莫莫的側臉，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搭積木時專注的神情。這個孩子在宮裡待了這些日子，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從來沒有露過馬腳。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莫莫。”他叫了一聲。
莫莫抬起頭，露出那個甜甜的笑。
“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你認識一個叫木刃的人嗎？”
莫莫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
“不認識。”
大皇子看著她，從懷裡掏出那封信，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這封信上說，木刃有一個養女，叫莫莫，專門替他做探子。”
莫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還是歪著頭，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努力理解大皇子在說什麼。
“大皇子殿下，我不認識那個人。我是黎姐姐從邊境帶回來的，我爹孃都死了，我沒有別的親人了。”
大皇子看著她，看了很久。這個孩子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乾淨得像一面鏡子，可鏡子後面是什麼，他看不見。他把信收起來，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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