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黎錦若站起來，走到父親面前。黎守暉看著她，目光平靜，可他的手在發抖，茶盞裡的水晃出來，濺在手背上。黎錦若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爹。”
黎守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清了清嗓子，才擠出一句話。
“錦若，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黎錦若愣住了。
“爹，您說什麼呢？”
黎守暉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管，聲音沙啞。
“你小時候，爹在邊關，沒好好陪過你。你長大了，爹又受了傷，什麼都幫不上你。你在宮裡被困住的時候，爹只能在府裡乾著急，連進去找你都要靠那幾十個老兵。”
他的眼眶紅了，可他沒有哭。他這輩子哭得很少，打仗的時候不哭，斷臂的時候也不哭，可此刻他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爹，您別說了。”黎錦若握緊他的手。
“讓爹說完。”黎守暉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爹想跟你說，你做得對。你跟靖安王走，爹支援你。京城這地方，水太渾了，你們年輕人不該被困在這裡。江南好，有山有水，你們去那裡過自己的日子。家裡的事，有爹在，有你姐姐在，你不用操心。”
黎錦若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伏在父親膝上，像小時候那樣，把臉埋在他的掌心裡。父親的掌心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繭子，可很暖，暖得她不想起來。
“爹，我會回來看您的。”
“好。爹等你。”
盛景鳶站在旁邊，手裡的湯已經涼了，她把碗放在桌上，走過來，蹲在黎錦若旁邊。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嫂子。”黎錦若叫了一聲，聲音發顫。
盛景鳶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自己的眼淚卻掉下來了。
“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黎錦若破涕為笑。祖母坐在上面看著她們，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嘴角是彎的。
哭夠了，盛景鳶鬆開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塞進她手裡。
“這是我自己攢的體己錢，不多，你帶著。到了江南，置辦點東西，別委屈了自己。”
黎錦若搖頭。
“姐，我不要。你自己留著——”
“拿著。”盛景鳶打斷她，聲音不大，可很堅決，“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多。我在家裡，什麼都不缺。你拿著，我心裡踏實。”
黎錦若攥著那個布包，布包不大，可沉甸甸的，壓得她手心發燙。她把布包收好，握住姐姐的手。
“姐，家裡的事，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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