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黎錦若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她想起祖母站在安國公府門口送她的樣子，拄著柺杖，銀白的頭髮在風裡飄著，眼睛紅紅的，可嘴角是彎的。
她想起父親坐在輪椅上，空蕩蕩的左袖管在風裡飄著。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外面下雪了，雪花不大，稀稀落落的，落在桂花樹上，落在亭子上，落在小意的藥圃裡，很快就化了。
莫莫蹲在廊下，伸手接雪花，接到一朵，高興得喊：“黎姐姐你看。”
小意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遞給莫莫。
“別凍著了。”
莫莫接過湯，喝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可她還是笑著。
楚元祁從書房裡出來，走到黎錦若身邊，攬住她的肩。
“想家了？”
黎錦若靠在他肩上。
“想。可這裡也是家。”
楚元祁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雪越下越大了，密密匝匝的，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莫莫在廊下堆了一個小雪人，用桂圓核做眼睛，用辣椒做鼻子，醜得很，可她自己很喜歡，圍著雪人轉了好幾圈，又給它圍了一條小圍巾。
小意站在旁邊，看著那個醜醜的雪人，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
黎錦若看著她們，看著那些雪，看著這個小小的院子，心裡忽然很滿。不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塞滿了的滿，是那種空蕩蕩的地方都被填上了的滿。
填上的是什麼呢？
是桂花香，是藥草味，是豆腐花的香氣，是莫莫的笑聲，是小意的沉默，是楚元祁的手，是她自己心裡的那個終於落下來的東西。
日子過得快，轉眼又是一年。
院子裡的桂花樹又開了，密密匝匝的金黃，香得整條巷子都是甜味。
莫莫蹲在樹下，挽著小竹籃，一片一片撿花瓣，撿得認真極了，像是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她已經十一歲了，長高了許多，衣裳換了一茬又一茬，可蹲在樹下的樣子，跟兩年前沒什麼分別。
“莫莫，夠了夠了，裝不下了。”黎錦若站在廊下喊她。
莫莫抬起頭，竹籃已經冒了尖，花瓣堆得滿滿的，風一吹就往下掉。她用手壓了壓，又撿了幾片放上去，才站起來，小跑著過來，竹籃裡的花瓣灑了一路。
“黎姐姐，今年桂花比去年多。”她把竹籃遞到黎錦若面前，眼睛亮亮的。
黎錦若接過竹籃，低頭聞了聞，笑了。
“多就多做點桂花糕，給鄰居們送去。”
“給趙嬸家多送點，她上次說喜歡吃。”莫莫掰著手指頭數，“王叔家也送，劉掌櫃家也送，還有賣豆腐花的老王，還有藥鋪的夥計，還有......”
“好好好，都送。”黎錦若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