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野王在一旁,手心卻不禁為教主捏了一把汗。
元帥府門前,空氣彷彿凝固。守衛甲士們驚疑不定的目光,盡數聚焦在那位端坐馬上、氣度非凡的青衫男子身上。明教教主!這個幾乎已成為傳說的人物,竟突然降臨應天!
短暫的死寂之後,元帥府內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壓制的腳步聲。只見數人快步走出府門,為首一人,身材不算高大,卻極為敦實健碩,面容粗獷,膚色黝黑,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開闔之間精光閃動,顧盼自有威勢。他穿著尋常的武將袍服,未著甲冑,但龍行虎步,氣場迫人,正是如今威震江南的義軍元帥——朱元璋!
其身後,緊跟著數名氣息精悍的將領,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銳利,顯然都是身經百戰之輩。其中便有徐達、湯和、常遇春等核心人物。
朱元璋快步走到府門前,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馬上的南宮琰。他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激動,連忙躬身抱拳,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不知教主大駕光臨,元璋有失遠迎,罪過罪過!教主您何時歸來的?怎不提前知會一聲,末將也好率眾出城十里相迎!”
他話語恭敬,禮數周到,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但其身後諸將,除了常遇春神色複雜、跟著躬身行禮外,徐達、湯和等人雖也行禮,眼神中卻更多是審視與好奇,並無多少下屬對尊主的敬畏。
南宮琰微微一笑,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從容。他虛扶一下朱元璋:“朱元帥不必多禮。軍務繁忙,本座也是臨時起意過來看看,何須興師動眾。”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朱元璋及其身後諸將,將在場每個人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朱元璋順勢直起身,臉上熱情不減:“教主說的哪裡話!您能親臨應天,是我等十萬將士的榮幸!快,教主請!府內敘話!”他側身讓開道路,姿態放得頗低。
一行人進入元帥府。府內戒備更是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皆是精悍士卒。議事廳寬敞肅穆,牆上掛著江淮地域圖,插滿各色小旗,顯然剛剛正在進行軍議。
進入廳內,朱元璋略一遲疑,還是引著南宮琰走向那主位帥座,拱手道:“教主請上坐。”
南宮琰卻擺了擺手,淡然道:“此乃軍中帥府,元帥主持軍務之地,自然由元帥主座。本座旁聽即可。”他隨意在左側首位的椅子上坐下,姿態閒適,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彷彿他坐在哪裡,哪裡便是中心。
朱元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與得意,但面上卻一副惶恐模樣:“這……教主在此,末將豈敢僭越……”
“軍中有軍中的規矩,坐吧。”南宮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朱元璋這才“無奈”地在那帥座上坐下,徐達、湯和、常遇春等將領則分列兩側。殷野王站在南宮琰身後。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沉默。
朱元璋輕咳一聲,率先開口,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教主突然駕臨,不知有何諭示?但凡元璋力所能及,定當竭盡全力!”他絕口不提之前陽奉陰違之事,彷彿一切都未發生過。
南宮琰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掃過牆上地圖,淡淡道:“本座遠在西域,常聞朱元帥率我明教義師,橫掃江南,連克大城,拯民於水火,功勳卓著。心中甚慰。然亦常聞,總壇於江南軍情,多有不明之處,所發指令,時與前線軍務有所扞格。”
他語氣平和,卻讓朱元璋及其麾下將領心中都是一凜。
南宮琰繼續道:“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既總壇不明軍情,以致號令難以契合實際,那本座便親來看一看,聽一聽。朱元帥,你便說說吧,這江南……究竟是何等軍情?我明教義師,又是如何從幾支散兵遊勇,發展到今日雄踞一方、帶甲十萬的局面的?也讓本座這個教主,好好‘瞭解’一番。”
他特意加重了“瞭解”二字,目光平靜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露出慨然之色,彷彿遇到了知音:“教主明鑑!非是元璋不願尊總壇號令,實是江南局勢,瞬息萬變!元廷雖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且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啊!”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點劃,開始滔滔不絕,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自得:
“教主您看!我軍起於濠州,本是夾縫求生!得蒙教主及總壇支援,方有今日!元璋不才,深知欲成大事,非有根基不可!故採納朱升先生之策,‘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不圖虛名,埋頭苦幹!”
“取應天,乃第一步!此地虎踞龍盤,形勝之地,可為根本!其後,西取太平,扼長江上游;東克鎮江、常州,屏障應天;南下處州,擴土增民!每一步,皆是以戰養戰,步步為營!”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用力點著地圖上的一個個城池:“軍中兒郎,用命死戰!徐達兄弟克常州,身先士卒,負傷不下火線!湯和兄弟取廣德,三日不下城池,便三日不眠!遇春兄弟更是勇冠三軍,每逢惡戰,必為先鋒,殺得元兵聞風喪膽!”
徐達、湯和等人聽到主帥讚揚,都不由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驕傲神色。常遇春卻微微低頭,神色有些黯然。
朱元璋聲音高昂起來:“如今,我軍已非昔日吳下阿蒙!陸師有精兵十萬,水師有戰船千艘!控制江左大片富庶之地,百姓數百萬!糧餉雖仍緊張,卻已能自給自足,更能偶爾接濟總壇!軍令所至,莫敢不從!皆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