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腳支地,扯著嗓子就喊：“走,媳婦！去鎮上領證！”
黃小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憤得渾身發抖.
馬興旺見她杵著不動,頓時拉下臉,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個破鞋還端上了？真當自己是黃花大閨女,要老子八抬大轎請你啊！”他想起這些天受的罪,語氣越發惡劣.
黃小美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這輩子從沒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向那輛破腳踏車,心裡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知青點院裡,眾人看著黃小美坐上那輛叮噹作響的腳踏車,個個眉頭擰成了疙瘩,女知青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輕輕咂嘴,有人無奈搖頭.
而馬興旺娘正站在自家土院牆邊,粗糙的手在圍裙上反覆揉搓,見鄰居探頭張望,她立刻挺直腰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喲,娶上知青媳婦了？”隔壁嬸子語氣帶著試探.
馬興旺娘故意拔高嗓門：“現在講究自由戀愛！孩子們自己看對眼,咱當長輩的支援！”嘴上說得敞亮,眼角笑出的褶子卻藏不住算計.
等看熱鬧的人散開,她轉身從窗臺抓了把南瓜子,倚著門框嗑得咔咔響.
想到兒子沒花一分錢彩禮就娶了個文化人,她得意地眯起眼,要不是興旺有本事先把生米煮成熟飯,按知青的身份少說也得掏空家底.
現在可好,連嫁妝都不用準備！
她啐掉瓜子殼,盤算著等新媳婦過門就催她遷戶口,到時候隊裡分的知青口糧.布票都能攥在手裡.
這麼一琢磨,連帶著看院裡那幾只啄食的母雞都順眼了不少.
下午,黃小美回到知青點時,整張臉像糊了層白紙,一言不發地走到通鋪前,開始卷自己的被褥.
屋裡幾個女知青互相使了個眼色,都悄悄鬆了口氣,這尊瘟神總算要走了.
方麗紅卻坐不住了.
她湊到黃小美身邊,壓低聲音：“小美,你是不是有啥苦衷？跟我說說,我幫你想法子！”
黃小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個虛弱的笑,繼續埋頭疊衣服.
方麗紅又往前湊近些,幾乎貼到她耳邊：“我知道你跟林知青的事……好端端的,咋就跟了馬興旺那種人？”
黃小美疊衣服的手突然一頓,眼珠飛快地轉了轉,再抬頭時眼圈已經紅了,聲音帶著氣聲：
“他……他用這件事要挾我,我要是不同意,他就把我和林坤哥的事捅出去……我不能連累林坤哥身敗名裂……”
方麗紅的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那你咋不告訴林知青？”
“怎麼說？”黃小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換作是你,還會要一個被糟蹋過的人嗎？”
“可是……”
“別說了,”黃小美用力把被子捆成包袱,聲音哽咽,“嫁誰不是嫁,只要林坤哥往後能好好的,我認了.”
向來精於算計的方麗紅,竟被這番話攪得心裡發酸.她看著黃小美單薄的背影,第一次生出幾分真切的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