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陳美麗就起床了.
她對著屋裡那面模糊的鏡子,仔細編好兩條麻花辮,換上那件最體面的碎花襯衣,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陳父陳母也早早收拾妥當,一家三口踏著晨露,沉默地往鎮上趕.
到了國營飯店,李國榮和他母親已經坐在靠窗的桌子旁了,媒婆張嬸正陪著笑臉說話.
李國榮穿著嶄新的工裝,個頭中等,模樣還算周正,但眼神總不自覺地往他娘那邊瞟.
張嬸一看他們進來,立刻熱情地招呼：“來來來,快坐！這就是國榮,在皮革廠可是技術骨幹！”她又指著李母,“這是國榮娘,最是和氣不過的.”
李母微微頷首,目光像尺子似的在陳美麗身上量了一遍,見她低眉順眼,模樣清秀,嘴角才露出點笑意.
整個過程,李國榮話很少,問他話,他總要先看一眼母親,才訥訥地回答幾句.
點菜時,李母直接做主點了兩葷一素,沒問任何人意見.
李國榮只是點頭附和：“娘點的都好.”
張嬸見狀,連忙打圓場,不停誇李國榮工作穩定,誇李母明事理,又誇陳美麗勤快懂事.
陳美麗自始至終低著頭,問一句答一句,聲音輕柔,卻明顯透著疏離和勉強,顯然沒看上這個沒什麼主見的男人.
她這態度,反倒讓李母更滿意了,兒媳婦性子軟,不掐尖,以後才好拿捏,她當場就拍板,笑著對陳母說：
“我看美麗這孩子挺好,老實本分.要是你們沒意見,明天我們就上門提親,把日子定下來.”
陳父陳母倒覺得沒什麼,畢竟村裡很多人成家了也是老孃在當家作主的,見條件這麼好的親事對方一口答應,喜出望外,連忙應下.
回到村裡,有相熟的嬸子見陳家人臉上帶笑,打趣道：“春燕,撿到錢啦？這麼高興？”
陳母挺直腰板,聲音都亮了幾分：“比撿錢還喜！我們家美麗說了門好親,鎮上皮革廠的工人！明天男方就來提親！”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池塘,立刻在村裡漾開了波紋.
第二天將近晌午,村裡忽然熱鬧起來.
李國榮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載著他母親進了村,車把手上掛著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裝著用油紙包的點心.水果罐頭,還有兩瓶貼著紅標的酒.
李母穿著一身簇新的藍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昂著頭走在旁邊,徑直到了陳家院門口,這份氣派和那輛鋥亮的腳踏車,立刻引來了左鄰右舍的圍觀.
“哎喲！真是鎮上的工人！”
“看看那腳踏車,真威風！”
“還有罐頭和酒！這禮可不輕啊！”
村民們擠在陳家院牆外,竊竊私語,臉上盡是羨慕和震驚.
趙家媳婦踮著腳數著網兜裡的東西,咂咂嘴：“光是那兩瓶酒,就得不少錢吧？”
栓子娘扯著旁邊人的袖子,低呼：“快看那點心包得多實誠,肯定是鎮上前進食品店的！”
陳父陳母臉上樂開了花,忙把李母和李國榮迎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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