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麗挎著個不大的包袱,站在鎮上皮革廠家屬院的一戶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了門.
開門的是李母,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看見是她,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美麗？你怎麼這個點兒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陳美麗立刻垂下眼,眼圈說紅就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哽咽：
“嬸子……我,我家裡出大事了,我嫂子她……她因為妒忌同村一個姑娘,竟然……竟然間接把人給害死了！
我實在沒辦法跟這樣狠毒的人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就跟他們……斷絕關係了……”
她說這番話時,臉上沒有絲毫異樣,語氣平穩,眼神甚至還帶著幾分被“連累”的憤懣和無奈,彷彿說的就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李母先是驚訝地張了張嘴,隨即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沒了孃家人撐腰的兒媳婦,以後還不是任由她拿捏？
她立刻換上一副心疼又理解的表情,上前一步拉住陳美麗冰涼的手,輕輕拍著：
“好孩子,你做得對！跟這種黑了心肝的人劃清界限是應該的！難怪……難怪上次有公安同志上門來問什麼大前門的事,該不會就是你那嫂子眼紅咱們家給的聘禮,鬧出來的吧？”
陳美麗順著杆子就往上爬,用力點頭,眼淚適時地掉了下來：“嗯！就是她……眼皮子淺,見不得別人好……”
“真是造孽！一家子不安分的玩意兒！”李母啐了一口,隨即親熱地攬住陳美麗的肩膀.
“快,別在門口站著了,趕緊進屋！以後啊,這就是你的家！放心,媽和你國榮哥不會虧待你.過兩天,咱們就把酒席簡單辦了,風風光光給你個名分！”
陳美麗感動得熱淚盈眶,反握住李母的手,語氣無比真誠：“媽,謝謝你……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對國榮哥好,對這個家好！”
晚上,李國榮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裡,一推門就看見坐在客廳的陳美麗,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你怎麼在這兒？”
陳美麗站起身,扯出一個溫順的笑容：“國榮哥,你回來了,媽說了過兩天我們就擺酒,這兩天就先住在這裡.”
李國榮眉頭擰成了疙瘩,沒理她,徑直走向裡屋.
李母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張紅紙寫著選單,見他進來,臉上堆起笑：“我的好兒子,回來啦？正好,媽在琢磨酒席的菜式……現在去給你熱飯！”
“媽！”李國榮打斷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壓抑的不滿,“她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跟您說了,讓您去把婚退了嗎？”
“退婚？”李母把紅紙一放,臉拉了下來,“我可從來沒答應過你！”
“你……”李國榮一口氣堵在胸口,“我不可能跟她結婚的……”
不等他再說,李母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國榮,你是不是現在翅膀硬了,就對媽哪哪兒都不滿意了？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在這鎮上無親無故……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回鄉下老家安度晚年了,何苦在這裡……我……”
她越說越激動,突然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色也發白,顫顫巍巍地拉開床頭櫃抽屜,摸索出一個小藥瓶,抖著手倒出幾顆藥丸塞進嘴裡,靠在床頭直喘粗氣.
“媽！媽你怎麼了？你別嚇我！”李國榮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上前扶住她.
“沒……媽沒事……”李母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你要是真覺得媽礙事……媽明天就收拾東西回鄉下……就是不知道我這破身子骨,還能不能撐到下次見你了……”
“媽！您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讓您回鄉下！我.我沒那個意思……”李國榮急得額頭冒汗.
“那你是啥意思？”李母抬起淚眼看他,“你別以為媽不知道,你和那個叫什麼小紅的姑娘……可國榮啊,你以為媽想逼你嗎？
媽前些天特意去找大師看了,人家說美麗的生辰八字旺我！每次她一來,我這心口都覺得順暢不少！你就真忍心……真忍心看著媽被這病痛活活折磨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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