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先向母親行了禮,又向駱家眾人拱手問好,禮節周全,隨後便自然地將話題引向駱靜,
語氣溫和有禮:“駱小姐,又見面了。前日入宮向太后娘娘請安,娘娘還偶然提起小姐前番在南苑的義舉,
贊小姐臨危不亂,膽識過人,頗有將門虎女之風範。”
他刻意在“太后娘娘”和“將門虎女”上微微加重了語氣,看似尋常的寒暄,
卻無形中抬高了駱靜的身份,也點明瞭她與宮廷的關聯。
駱靜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平靜無波,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裴公子過譽了。太后娘娘慈愛,念舊恤下,臣女愧不敢當。當日情急之下,不過是本能反應,
僥倖未釀大錯,實當不起如此盛讚。”
簡單的對話,卻因裴毅的主動搭話、提及太后,以及那溫和中帶著欣賞的態度,
在周圍眾人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漣漪。二夫人李氏與三夫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各有思量。
一同上香祈福後,眾人被引至寺中專為貴客準備的齋堂用齋。席間多是素雅清淡的菜餚,氣氛還算融洽。
駱婉與駱靜座位相鄰,便低聲閒聊起來。
“裴公子真是龍章鳳姿,氣質清華,只可惜……”駱婉輕聲嘆息,語氣帶著一絲閨閣女子慣有的惋惜與好奇,
“聽聞他年近弱冠,卻遲遲未曾議親,京中對此多有猜測。有傳言說,或許與……
早年他在宮中上書房進學時,與皇后娘娘族中的一位遠房侄女、鄭御史家的千金有些……青梅竹馬的情誼。
後來……似乎因家族緣故,或是別的什麼,不了了之了。唉,具體內情,就不是我們外人能知曉的了。”
鄭皇后族妹?宮學情愫?無疾而終?駱靜執箸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微動。這倒是個未曾留意過的訊息。
難怪他周身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與這喧囂京城格格不入的憂鬱書卷氣,原來還有這般過往。這資訊,或許日後有用。
午後,春日暖陽有些炙人,齋堂內人多氣悶。駱靜嫌室內嘈雜,便尋了個藉口,獨自信步往後山放生池走去。
此處古木參天,綠蔭如蓋,池水碧綠清澈,可見錦鯉悠然嬉戲,偶有鳥兒啼鳴,環境清幽,頓時讓人心神為之一靜。
她剛尋了處池邊樹蔭下的光滑大石坐下,準備享受片刻的安寧,忽然,一陣悠揚婉轉、清越空靈的笛聲,
順著穿林而過的微風,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那曲調……駱靜凝神細聽,心中猛地一動!
竟是那日她在嘉盛大長公主府,於雍王面前信手彈奏的、根據南方小調自行改編的那首曲子的變奏!
只是吹笛之人技藝顯然更為精湛圓熟,將原曲中那份屬於她的、略帶疏野的活潑趣味稍作收斂,
融入了更多空靈悠遠、含蓄內斂的意境,甚至……還添了一絲若有若無、難以言喻的惆悵與剋制,
與這山林古寺的靜謐倒是相得益彰。
是誰?裴毅?他竟記得那日的曲子,還私下做了改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