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內溢位來的光亦是那種青碧色,溫溫暾暾的,並不刺目,隱隱能聽到裡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絲竹聲。
此時正有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從馬車上下來,說笑著往裡走。
林楚悅扶著段驍陽的手下了馬車。
冬天的夜晚還是比較寒冷的,她方才嫌披風礙事,下車時壓根兒就沒穿。乍一從暖洋洋的車廂內出來,冷風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哈啾——”
“沒事吧?受寒了?”段驍陽眼神關切。
“沒事。”林楚悅用帕子揉了揉鼻頭,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冷空氣過敏?
她仰頭盯著“金風樓”的牌匾看了一會兒,心裡生出一種微妙的興奮,不由壓低聲音再次問段驍陽:“你確定女子真的可以進去?”
段驍陽好笑地看著她,來都來了,不能進的話他這個世子面子往哪兒擱?
“我幾時騙過你?”他伸手牽住她,將她冰涼的指尖攥在自己熱呼呼的手心內,“走罷。”
門口的兩個小廝見著他,當即垂首行禮,恭恭敬敬道:“見過段世子。”
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處在一個既能讓段驍陽和林楚悅聽見,又不會引起其他人側目的音量上。
林楚悅挑了挑眉,偏過頭去,狐疑地看著段驍陽:不是說就來過一次嗎?
“真就那一次。”段驍陽咳嗽一聲,附在她耳邊小聲道,“許是我樣貌出眾,讓人過目難忘。”
這話對也不對。
能在門口做迎賓的小廝,絕對是記憶力、眼力勁兒、嘴皮子皆一流者才行。
像段驍陽和段策這種身份貴重的皇室子弟,只一面便足以令他們記憶終身。
林楚悅忍笑不語,由著他牽著邁過門檻,往裡面走。
繞過一面碩大的影壁後,她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黑眸中盛滿訝異。
林楚悅完全沒想到金風樓內部會是這副模樣。
方才在馬車上從外看,只覺得這樓規規矩矩,甚至比一路經過的醉花閣和秋水居樸素太多,全然讓人想不到內裡竟會這般闊大奢華。
影壁後是一個下沉式大堂,並且是挑空的,從地面一路直通到三樓樓頂。
四周圍著一圈一圈的迴廊,每一層都有雕花欄杆,欄後襬著矮几和蒲團,一層層往上疊,像戲園子的看臺,卻比那精緻太多。
迴廊柱子漆成深栗色,梁間懸著薄如蟬翼的淡粉色紗幔,從三樓頂一直垂下來,半透不透的,被通風帶得飄飄蕩蕩,整個空間就像籠罩在一層似粉非粉的煙霧中。
一樓正中間空出一大片圓形檯面,臺子比地面高出兩個臺階,邊緣沒有圍欄。臺子正上方,三層的穹頂處懸掛著一盞巨大的的六角琉璃燈。此刻並未點亮。
整個挑空大廳內的燈光來自四壁——每層迴廊欄杆外側都嵌著一排小小的銅盞,銅盞裡面燃著火燭,外面罩著淡青色琉璃罩子。
這個時代,琉璃可值錢著呢!
林楚悅隨著段驍陽繼續往裡走,低頭看到腳下踩著的是磨得光滑的青磚地,每一塊相連的青磚縫隙中嵌著碎碎得白色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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