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淡淡瞥了一眼遠處那望不到頭的後燕軍旗,目光都沒多停留片刻,便重新落回高臺上的拓跋珪身上,嘴角那點戲謔的笑意半點沒散。
慕容寶的大軍正僵在原地,望著眼前這副人間煉獄般的景象,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雪地裡的屍體層層疊疊鋪出去數里地,烏泱泱的一片,竟然連一具帶著死亡軍團裝備的屍體都找不到,滿地橫陳的全是北魏軍的殘骸 早已分不清誰是誰,只看得見凝固的暗紅與慘白的雪交融在一起,刺得人眼睛發疼。
得到的訊息,死亡軍團不足萬人,卻竟硬生生堆出了十萬具屍體,那股子以少屠多的血腥壓迫感,像一座山似的壓在每個人心頭,連戰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嘶鳴都帶著顫音。
隨著最後一聲骨裂聲散去,周遭霎時靜得可怕,只剩下風吹過殘破旌旗的嗚咽。
拓跋珪低頭望去,滿地魏軍殘軀早已不成人形,雪水混著暗紅的血沫與灰白的腦漿,漫過了高臺的石階。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滾落在地的骷髏頭,有的眼眶空洞地對著天空,有的還嵌著半截斷裂的箭簇;那些散落在屍堆裡的衣甲碎屑,被血汙浸透得發黑發黏,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身邊連一個能站著的親衛都沒了,只有遍地的碎肉與白骨,風一吹,帶著濃重的腥臭味往鼻子裡鑽。
拓跋珪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得像破鑼,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扶著搖搖欲墜的旗杆勉強站直,望著緩緩逼近的楊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字字清晰:“楊毅……你贏了……我拓跋珪認栽……” 只是話音未落,他便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紅了胸前的戰袍,卻依舊死死挺著脊樑,沒彎過半分。
楊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你也別在我面前裝大個了,我不殺你,我也沒打算殺你。把你衣服脫了,身上的東西都給我放下,然後滾蛋。”
這話一齣,拓跋珪像是被雷劈中,渾身猛地一顫,剛站直的身子晃了晃。他死死攥著拳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那點梟雄的傲氣和絕望攪在一起,凝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屈辱。
他盯著楊毅,眼神里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荒謬,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要羞辱我?”
楊毅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眉峰狠狠蹙著:“瞧你那熊樣,我羞辱你?你脫不脫?”
這話像鞭子似的抽在拓跋珪臉上,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往頭頂衝,攥著的拳頭咯吱作響,指節幾乎要捏碎。
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楊毅,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可目光掃過臺下那片屍山血海,掃過那些沉默圍立的錘兵,那點怒火又硬生生被掐滅,化作一股無力的寒意。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強忍著沒咳出來。
半晌,他咬著牙抬手解戰甲的繫帶——那戰甲裡還襯著厚實的錦緞內襯,是大王規格的禦寒料子,指尖凍得發僵,動作滯澀得厲害,剛把領口扯開一道縫,就先把腰間的綬帶、袖中的兵符,還有那方貼身藏著的傳國玉璽印坯,一股腦狠狠摜在地上,每一下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卻沒敢吭一聲。
寒風順著戰甲的縫隙鑽進去,激得他狠狠打了個寒顫。
楊毅忽然抬手,聲音冷不丁響起來:“行了,別脫了。”
楊毅把他的東西收入空間,轉頭看向二虎跟小剩:“你倆剛才不是吆喝著在憋尿嗎?去吧,給咱的拓跋大王暖暖身子。”
二人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二話不說就擼起袖子,往拓跋珪跟前湊。
楊毅壓根沒理會拓跋珪那邊傳來的咯咯咬牙聲,又扭頭衝身後的人喊:“都去!好好給咱拓跋大王暖暖身子!”
然後又補了一句:“完事了也別為難他。”
隨後,他抬手拍拍上彪的頭,轉身就朝著幾個媳婦那邊慢悠悠走了過去。








